杨衣看了许久,空气沉默的可怕。
已是黄昏,天边的夕阳一片红橙色,映在周围的树木和别墅上,仿佛罩上一层血似的。
“禁止任何形式的调查感:绝不追问她不愿主动提及的过去。禁止速度强迫:任何试图加速关系进程的行为都将导致前功尽弃”杨衣慢慢念道,语气平静到压抑,“你怎么不遵守这两条?”
克里斯只是默默望着她,淡淡自嘲道:“不想遵守了。”
杨衣接着看下去。
她确实给予了关怀。她是怎么回答的?“我向来认为痛苦是不能比较的人只能感受自己的痛苦。”
杨衣看向克里斯,目光中带着非比寻常的审视和陌生,再无一丝往日的羞赦和温和。
克里斯从未看到过她这样的神情,她也从未用这副面孔面对过他。
他想起cia情报中对她的分析——“一旦发现被操纵,其反应将不是愤怒,而是冰冷的、彻底的自我封闭与抽离,且无法通过道歉或补偿挽回。”
他早已将这些情报分析背下来了——刚开始时是怀着被胁迫的厌恶,后来则是主动去背诵和研究。
从那时候,他开始分不清,哪些表演是为了任务,哪些流露是发自内心。
原来,她竟然真的有这一面,但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
他意识到,以前她对他的态度是特殊的,那时候他对她来说是珍宝、是爱人,是她投射的完美镜象——但从此以后,他是敌人,是不值一提的虫豸,甚至是垃圾。
“cia什么时候找上你的?你什么时候成为他们的间谍?”她又问,声线平稳,语气没有嘲讽,只有实事求是。
然而这种极度的平静却让他的心越来越沉,仿佛坠到极深的某处,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
克里斯回望她的双眼。
她的目光没有动摇,平静到似乎摒弃了所有感情因素的干扰。
哪怕克里斯再如何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此刻从她身上,也只能感到一片深渊似的亘古寂然。
“那一次拍摄现场,你救了我,当时的情景被监控拍了下来。过了几天,他们找到我,提出合作。”
克里斯麻木的说,他的灵魂似乎已经散入空气,只剩一个躯壳坐在沙发上,遵循着本能回答问题:“他们说,只要我接近你,向他们提供一些关于你的信息,就可以向他们提出任何条件。”
“然后呢?”杨衣继续问,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表情。
“我拒绝了。”克里斯接着道,“一天后,我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是我家人的监控图片,我母亲、姐姐、侄儿,还有我父亲我的经纪人突然打电话给我,刚签约的几部电影,突然传出要换掉我的角色,我投资的几个项目忽然爆雷,我名下的几家公司也被突然查出税务问题,正面临税务局的审查无论我在家里或者出门,时刻有人在监视
“在你解决火魔后,在金山市晚宴举办的前一天,他们找到我,给了我一些文档。”他看向屏幕上cia的情报。
杨衣目光凝视在屏幕上。
空气一时寂然,血色似的夕阳慢慢暗淡下去,灰蓝色的黑夜拉开帷幕。
杨衣面无表情看着计算机屏幕,冷冷的想:多么精湛的演技,他竟然没获得影帝,奥斯卡的评委们真是瞎了眼。
此刻仿佛所有的感情退居幕后,只有理智在主导着她的情绪和动作。
“你一言一行都有人指导吗?”杨衣敲了敲屏幕。
“不,他们只给予我一些建议,由我自由发挥。”一脸木然的克里斯突然笑了笑,他望着杨衣,“我表演的不错,是吗?”他嘲讽似的昂起了头。
望着这张英俊至极的脸,和那双大海般深邃的眼睛,杨衣仍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演技,还是真心。
但她不想问,从今以后,她对他的任何行为和语言都抱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