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点开信息,瞳孔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骤然紧缩。
【韩宇,你发回来的那个院长我们查了他的面部信息数据,结果很诡异。】
【他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官方宣告死亡了。】
“一个死了五年的人,成了养老院的院长”
韩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条信息而凝固了。
死了五年。
这个信息点,將他之前所有的推测,都砸得粉碎,然后又重新组合起来。
一个死人,是怎么通过官方系统,成为一家规模宏大的高端养老院院长的?
这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
需要多少人,在多少个环节上,同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主动配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瀆职了。
这是一张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黑色网络。
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平稳地停在了省厅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一行人下车,沉默地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与养老院截然不同的氛围。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忙碌的味道,隨处可见行色匆匆、面容严肃的警员。
冯明早已等在指挥中心的门口,他的脸色比在电话里听起来更加凝重。
“韩宇。”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韩宇引向指挥中心最里面的那间独立会议室。
文处长也在。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到韩宇进来,文处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韩宇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大叠厚厚的资料,每一叠封口处盖著红色的“绝密”印章。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冯明將最上面的一叠资料推到韩宇面前。
“我们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把你在养老院接触到的那几个核心人物,查了个底朝天。”
“说说看,有什么发现。”韩宇没有立刻去翻动资料,而是看向冯明。
他更相信冯明这个老刑侦的直觉和总结能力。
冯明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说呢,每个人的资料都很『乾净』,乾净得就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一样。”
“但越是这样,问题就越大。”
他抽出第一份资料,是关於那个採买员高屿的。
“高屿,主业是长途货车司机,在养老院只是个兼职的採购,每周来两到三次。
“他的社会关係简单,没有案底,信用记录良好。”
“但我们查他的行车记录仪和高速etc数据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
冯明顿了顿。
“他每个月,至少有四次,会在深夜偏离常规的货运路线”
“拐进老城区一处已经废弃的待拆迁区。每次停留时间不长,大概半小时左右,然后离开。”
“我们的人去现场看过,那是一片无人居住的空房,他去的那栋楼,更是空无一人。”
“但奇怪的是,那栋楼的某个房间,异常乾净,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期打扫。”
韩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个负责运输的货车司机,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养老院的採买员。
一个定期打扫的无人空屋。 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一个完美的“中转站”和“交通员”形象,已然跃然纸上。
冯明接著抽出第二份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慈祥,甚至有些怯懦的老妇人。
正是韩宇在养老院里看到的那个,被眾人拱卫在中心的“蜂后”。
“郭婉,孤寡老人。一个月前由其远房侄子潘杰送入康养中心。”
“我们查了她的背景老伴早逝,无儿无女,一直靠低保和捡拾废品为生。直到这个侄子出现。”
冯明指向资料上另一个年轻男子的照片。
“潘杰在市区一家大型网吧做网管。”
“他的妻子何雨欣,在华北区最高档的『华北国际大酒店』做客房服务员。”
“这对夫妻的收入水平很一般,但他们给郭婉找的,却是全省最贵的养老院。”
“而且,他们每周都会风雨无阻地去探望郭婉,送去各种高档营养品。”
一个网吧网管,一个酒店服务员。
这两个职业,看似毫不起眼。
但韩宇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两个关键词:网络监控,信息枢纽。
网吧是人流最杂乱,信息最匯集的地方之一,一个网管”
“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在虚擬世界里隱藏自己。
而高档酒店的客房服务员,更是能接触到无数南来北往的,形形色色的“贵客”。
“最后这个。”冯明將最后一份资料推了过来,“院长助理。”
“他的身份,我们费了点功夫才挖出来。”
“他不是本地人,三年前来到这里,直接空降成了院长助理。”
“他的真实身份,是『海老板』曾经的贴身保鏢之一,擅长格斗,反侦察能力极强。”
“海老板?”韩宇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
“对。”冯明点头
“就是我们一直追查的那个,盘踞在华北地区,掌控著一个庞大走私网络的幕后黑手。”
“『海老板』。可惜,除了这个代號,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助理来到养老院后,就一直很低调,除了工作,几乎从不外出,没有任何异常。”
冯明匯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文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看向韩宇。
“线索都在这里了,你怎么看?”
韩宇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看向窗外。
空的a栋。
死了五年的院长。
负责运输和中转的高屿。
负责网络和信息的潘杰夫妇。
负责武力保护和传递命令的院长助理。
所有的人,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块块拼图,散落在桌面上。
现在,只差最后一根线,將它们完美地串联起来。
而那根线
韩宇的脑海中,浮现出郭婉那张看似普通,却被层层保护起来的脸。
一个被严密看管的老妇人。
一个被当成“重要资產”保护起来的老妇人。
一个由“海老板”的前保鏢亲自看护的老妇人。
一个侄子和侄媳妇身份都如此巧妙的老妇人。
一个所有人都围绕著她旋转的中心。
一个又无比合理的推测,在韩宇的脑海中轰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