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从里面反锁。
一个独居老人，晚上睡觉或者白天休息，不反锁房门？
这不合常理。
他心中疑竇更盛，缓缓收回金属丝，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轻轻向下一压。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开了。
他侧身闪了进去。
看到所有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但这不对。
太乾净了。
太整齐了。
一个长期居住的老人，房间里不可能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跡。
韩宇走到床边，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床单。
没有褶皱。
这床，最近根本没人睡过。
他立刻退出了房间，轻轻將门带上。
他又走向了隔壁的303室。
结果，一模一样。
304室。
还是样板间。
韩宇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缓缓爬上后背。
他明白了。
这栋楼，根本就没有人住。
这里所有的房间，全都是空的！
这里不是养老院，这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的舞台。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义工”，就是被邀请来看戏的观眾。
不，或许连观眾都算不上。
他们是即將被投入斗兽场的猎物。
韩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沿著原路返回。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表情重新变得轻鬆而好奇。
就像一个第一次来养老院，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年轻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必须保持镇定。
在这样的地方，任何异常的情绪，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重新回到喧闹的园，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几个“义工”谈笑风生。
那个男人，正是这家“春暉”养老院的院长。
韩宇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装作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们院里的条件，在整个省內都是顶尖的。”
院长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
“是啊是啊，这里环境太好了，跟度假村一样。”一个女义工附和道。
另一个义工则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院长，我看咱们院子这么大，设施这么好，怎么住的老人好像不是很多啊？”
来了。
韩宇心中一动，这也是他想问的。
院长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唉，说来惭愧。”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嘆了口气。
“高端养老院，运营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我们虽然得到了一些补贴，但开销还是要自负盈亏。”
“为了保证对每一位老人的服务质量，我们不得不控制入住人数。”
“人少了，我们才能提供一对一，甚至多对一的精细化照护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人文关怀，瞬间就引来了一眾义工的赞同。
“原来是这样，院长您真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不像有些养老院，为了赚钱拼命塞人，服务根本跟不上。”
“能住在这里的老人，真是太幸福了。” 韩宇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著，心中却在冷笑。
运营成本？
保证服务质量？
放屁。
一个能专门空出一整栋楼，把每个房间都布置成样板间来演戏的机构，会缺那点运营成本？
这个院长，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韩宇的目光，状似隨意地从院长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他身旁一个亦步亦趋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是院长的助理。
从他们进门开始，这个助理就一直跟在院长身边，寸步不离。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越有可能掌握著核心的秘密。
韩宇默默將这个助理也列入了嫌疑人名单。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很快，又锁定了一个目標。
不远处，一个穿著工作服，正在指挥工人从一辆小货车上卸货的男人。
那辆货车上，装著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
这个人，应该是养老院负责採买的。
韩宇记得很清楚，早上他们进来时，那个被眾人簇拥著。
检查他手掌的老妇人，曾经和这个採买员有过一个短暂的眼神交匯。
一个负责採买的人员，意味著他有自由进出养老院的权限。
他可以轻易地將信息、物品，甚至人，带进来，或者带出去。
这是一个完美的“交通员”。
院长，院长助理，採买员高屿。
再加上那个身份神秘，如同“蜂后”一般被拱卫在中心的老妇人。
一张无形的网络，在韩宇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调整到一个合適的角度，假装在拍摄园里的风景。
实际上，他已经启动了针孔摄像头，將院长、助理和採买员高屿的清晰面部图像。
悄无声息地传回了后方指挥部。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继续扮演著自己热心义工的角色。
整个上午，韩宇都在寻找机会，希望能和那个关键的老妇人有一次单独接触。
然而，他失败了。
那个老妇人身边，永远都有人。
要么是院长亲自陪同，要么是那个精明的助理。
再不就是其他几个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工作人员。
他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將老妇人牢牢地护在中间。
她不像是在养老，更像是在坐牢。
或者说，是被保护起来的重要资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义工活动结束。
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客气地將他们送上大巴车，挥手告別。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养老院里那些虚偽的笑脸。
韩宇靠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华丽的建筑，眼神深邃。
大巴车驶出养老院，匯入车流。
在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大巴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公交站台停下。
韩宇和另外几名“义工”下了车。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车门滑开，几人迅速上车，动作乾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晚高峰的车流，朝著省厅的方向驶去。
车厢內一片安静。
韩宇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復盘著今天获取到的所有信息。
空的a栋，言不由衷的院长，三个新的嫌疑人，被严密看管的老妇人
线索很多，但都像一团乱麻，缺少一根能將它们全部串起来的线。
“滴滴。”
手机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內的寂静。
韩宇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冯明发来的加密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