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美国洛杉矶。
康普顿地下室。
“轰!”
裴皓月的话音刚落,沉光复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原本充满了防备和敌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沉光复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公开的数据!
当年的事故分析报告被封存了。
外界只知道是“良率不足”,根本没人知道具体的化学配比失误。
哪怕是当时公司里的首席化学家,也是在失败了上千次后才摸索出这个结论。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沃尓沃。”?
“这不可能……”
沉光复喃喃自语,他甚至顾不上刚才的敌意,象个疯子一样冲到裴皓月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你读过我的实验笔记?
还是说……你自己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我说了,那些华尔街的秃鹫看不懂这些。”
裴皓月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被技术话题击穿心理防线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看得懂。”
“罗伊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而在大洋彼岸,我也正在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能源计划,查找最后一块拼图。”
裴皓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台还在运转的简陋测试仪:
“你的配方其实没错,错的是这里的环境。”
“在这个连恒温恒湿都做不到的地下室里,你就算把命搭上,也烧不出完美的晶体。”?”
沉光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铯!
那是他最近在脑海里构思了无数次,却因为没钱买原材料而无法验证的猜想!
一旦引入铯离子,就能通过能带调控缓解晶格应力,从而大幅提升钙钛矿的热稳定性!
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个蛮横的沃尓沃。
而是一个仿佛拿着真理钥匙的魔鬼,正在诱惑他打开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你……”
沉光复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
……
沉光复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有些跟跄地走到那个贴满了各种公式和草图的墙壁前。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张中间,挂着一张早已泛黄的世界太阳能辐射分布图。
他的手指颤斗着,抚摸过加利福尼亚的位置,那里被标记为深红色,代表着优质的光照资源。
“这里是光伏的天堂……”
沉光复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苦涩:
“五年前,我以为我能在加州的沙漠里改变世界。
但结果呢?
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是疯子。
那些投资人宁愿把钱投给好莱坞的烂片,投给那些虚拟货币。
也不愿意再多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来验证那个‘铯掺杂’的猜想。”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裴皓月,眼神中既有渴望,又有深深的恐惧:
“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钙钛矿是大规模量产的噩梦。
哪怕你解决了配方,还有涂布工艺,还有封装寿命……
这是一条如果不成功、就必须去死的路。”
“在美国,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真的敢把赌注压在一个‘死人’身上?”
裴皓月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地图前,伸出手,将沉光复的手指从美国西海岸的位置移开。
他的手指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一路向西。
最终停在了遥远的东方,停在了中国版图上那片被黄褐色复盖的局域——大西北。
那里是甘肃的戈壁,是新疆的荒漠,是内蒙的草原。
在地图上,那里不仅有着和加州一样深红色的光照等级,更有着比加州广阔千百倍的土地。
“罗伊斯。”
裴皓月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美国人不需要你,是因为他们已经在石油美元的温床上躺得太舒服了。
他们的电网陈旧,他们的资本短视。
在这里,你确实是个死人。”
“但是,在那边。”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地叩击着那片黄褐色的局域:
“那里有一个正在像巨龙一样苏醒的国家。
我们有着全世界最庞大的电网,有着全世界最饥渴的能源须求。
更有着不计成本也要掌握内核技术的决心。”
裴皓月转过身,向着这个浑身油污、满脸胡茬的落魄科学家,伸出了那只干干净净的手:
“跟我回国。”
“我在中国的大西北,给你留了一整片沙漠。”
沉光复愣住了,他的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
“沙漠?”
“对。”。”
“我就在那片沙漠里,给你铺上十万亩的钙钛矿。”
“我们要在那片不毛之地上,造一个……”
裴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气魄:
“永不落下的太阳。”
……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老旧仪器发出的嗡嗡声,象是心脏跳动的节拍。
沉光复看着面前这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是救赎,是机会,也是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单程票。
但他还有选择吗?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修一辈子的微波炉?
还是跟着这个疯子去世界的另一端,再疯狂一次?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沉光复手中的那把大号管钳,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他伸出那只满是机油、焊锡和老茧的手。
甚至没有去擦拭一下,就这样狠狠地、用力地握住了裴皓月的手。
那只脏手和那只干净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扣在一起。
象是两个时代的齿轮,终于完成了咬合。
“如果你敢骗我……”
沉光复咬着牙,眼框里闪铄着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
“如果你不让我造那个太阳……我就把你埋在那片沙漠里。”
裴皓月笑了。
他感受到了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倔强。
“成交。”
裴皓月转身,对着门口的保镖挥了挥手:
“把这里所有的仪器、笔记、硬盘,哪怕是一张草稿纸,全部打包。”
“订最快的机票。”
裴皓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困住天才五年的囚笼,语气轻松得就象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最棒的狩猎: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