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的小帮派头目,胡安。
胡安进门先是被屋里的一群黑衣保镖吓了一跳。
但当他看到裴皓月那个亚洲面孔。
以及那身虽然昂贵,但在贫民窟毫无威慑力的西装时,他眼中的忌惮瞬间变成了贪婪的凶光。
“哟,看来你有客人?”
胡安嚼着口香糖,手中的棒球棍随意地挥舞着,带起一阵风声:
“怎么?找到新买家了?
那正好,连本带利三万美金,少一分钱,我就拆了这破地方。”
“别动我的东西!”
原本对着裴皓月怒目而视的沉光复,在看到胡安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丢下管钳,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转身扑到了那台用唱片机改装的匀胶机上,用身体死死护住。
“那里面还在跑数据!那是最后的一组样本!”
沉光复嘶吼着,象个护着幼崽的老母鸡:
“钱我会还的!再给我三天!就三天!”
“三天?去你妈的三天!”
胡安显然听腻了这个借口。
他狞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棒球棍,对着沉光复露在外面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老子现在就要看到美金!不然我就把你这堆破烂砸成废铁!”
沉光复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准备硬抗这一棍。
为了那组数据,别说是一棍子,就算是挨一刀他也认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啪!”
一声闷响。
那根势大力沉的棒球棍。
在距离沉光复背部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被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稳稳接住。
裴皓月的保镖象是一堵铁墙,挡在了沉光复身前。
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任凭胡安涨红了脸如何用力,棒球棍都纹丝不动。
“what the”
胡安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棒球棍瞬间脱手。
“既然是求财,就别动粗。”
一个平静得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
裴皓月站在一堆废旧电线旁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细长的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几个混混,只是低头在支票上快速书写着。
那种姿态,就象是在餐厅里给服务员签单一样随意。
“你说多少钱?”
裴皓月头也不抬地问道。
胡安揉着手腕,看着这群训练有素的保镖,又看了看裴皓月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三……三万美金。”
胡安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连本带利。”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纸声。
裴皓月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刚刚签好的支票,象是扔一张废纸一样,轻飘飘地扔到了胡安脚下的脏地板上。
“这里是三万五。”
裴皓月收起钢笔,语气淡然:
“拿着钱,滚。”
胡安愣住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富国银行的现金支票,见票即付。
三万五千美金。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一年的保护费收入。
但对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来说,似乎只是打发几只苍蝇的零钱。
“谢……谢老板!”
胡安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把支票揣进兜里,对着裴皓月点头哈腰,然后带着手下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地下室。
连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棒球棍都没敢捡。
……
地下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沉光复依然保持着那个护住仪器的姿势,趴在工作台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地上那根被缴械的棒球棍,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裴皓月。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不真实。
把他逼得象狗一样躲进下水道、让他甚至想去卖肾的巨额债务……
就这样……没了?
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写了几个数字?
沉光复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有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污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并没有道谢。
相反,他看着裴皓月的眼神中,警剔并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被羞辱后的刺痛。
那是属于天才特有的、脆弱而又尖锐的自尊。
“你想要什么?”
沉光复的声音沙哑,死死盯着裴皓月:
“我不卖身。
如果你是想用这三万块钱买我的专利,那你可以滚了。”
“三万块?”
裴皓月看着这个浑身是刺的男人,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随手将那本价值连城的支票簿扔到了杂乱的工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如果你觉得你的尊严,或者你的技术,只值三万块……”
裴皓月指了指门口:
“那你现在就可以把那群混混叫回来,把钱还给我。”
“但在我眼里。”
裴皓月迈过地上的垃圾。
一步步走到沉光复面前,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块被他死命护住的黑色钙钛矿面板:
“这东西的价值,比这整座洛杉矶城还要贵。”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镖们在裴皓月的示意下退到了门口
只留下两个“疯子”,在这一方充满了机油味和酸腐味的空间里对峙。
沉光复并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放松警剔。
相反,他看着那个随意丢在桌上的支票簿,就象看着一个诱饵。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五年前
那些华尔街的精英也是这样。
穿着昂贵的西装,带着迷人的微笑,挥舞着支票簿走进他的实验室。
他们许诺给他无限的资源,却在良率迟迟无法突破时,毫不留情地抽走资金,冻吉他的账户。
抢走他的专利,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踢出门。
“收起你那套救世主的把戏。”
沉光复随手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用力擦着手上的油污,眼神阴鸷:
“你是哪家风投的?
红杉?
还是高盛?”
“如果是想来捡漏,那你来晚了。
我的专利早就被那群吸血鬼拿去抵债了。
现在的我,除了一脑子不值钱的想法,什么都没有。”
“风投?”
裴皓月轻笑一声,他并没有理会沉光复的嘲讽,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乱七八糟的工作台。
他的手并没有嫌弃上面的灰尘,轻轻抚摸过那台用唱片机改装的匀胶机。
最后拿起了一块,边缘已经开始发黄的废弃钙钛矿面板。
“那些只会看财报的银行家,懂什么叫钙钛矿?”
裴皓月举起那块黑色的玻璃,对着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了照: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块如果不封装就会在48小时内失效的废玻璃。”
“你说得对,我是来买东西的。”
裴皓月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沉光复:
“但我不是来买你的专利,也不是来买你的成功。”
“我是来买你的‘失败’的。”
“你说什么?”
沉光复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五年前,你的‘光复太阳能’公司之所以倒闭,不是因为技术方向错了,而是因为你太急了。”
裴皓月放下面板。
手指在那块并不完美的晶体表面轻轻划过,声音平静却精准得象是一把手术刀:
“你想做大面积涂布,想一步到位取代晶硅。”
“但是,当工艺从实验室的‘旋涂法’放大到工业级的‘狭缝涂布’时。
你解决不了结晶速率不一致的问题。”
裴皓月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面板中心那块微不可察的浑浊局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批样品的失败,是因为你在前驱体溶液里,为了追求结晶速度,把碘化铅(pbi2)的比例调高了。”。”
“这导致了晶界处出现了未反应的残留物,一遇到空气中的水分就分解。
所以,你的电池板连一个星期的寿命都撑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