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16日,下午两点。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二期阶梯会议室。
这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但此刻,这里却挤满了人。
除了必须要坚守岗位的产线值班人员,全厂所有的管理层、工程师。
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挤在后排,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是北京798艺术区d-park的直播现场。
灯光昏暗,人头攒动,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荷尔蒙的味道。
当那个穿着黑色凡客t恤、深蓝色牛仔裤的中年男人走上舞台。
用一口带着浓重,仙桃口音的“塑料普通话”喊出“大家好,我是雷军”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但随即就被紧张的沉默所淹没。
裴皓月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神色看似平静。
但只有坐在旁边的张建国知道,裴总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这是审判日。
皓月这几个月所有的豪赌、所有的狼狈、所有的生死时速。
最终的答案,都在这场发布会上。
屏幕上,ppt在一页页翻动。。”
“800万象素……”
每一次参数的公布,现场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在座的皓月高管们对此并不感冒,他们只关心一件事——电池。
终于,雷军按下了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电池特写图。
那是一块醒目的橙色电池,上面印着清淅的参数。
“大家知道,现在的智能机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吗?”
雷军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
“是没电!一天两充,甚至还要带个像尿袋一样的外挂电源,太痛苦了!”
“友商的旗舰机,电池普遍只有1500ah。
但是小米,我们要做就做极致。”
雷军的声音猛地拔高,极具煽动性:
“我们联合了国内最顶级的电池合作伙伴——皓月科技。
采用了独家的热辊压高密度工艺,在不增加厚度的情况下,塞进了一块1930ah的怪兽级电池!”
“而且,我们的实测数据,甚至突破了2000ah!”
“哗——!!!”
北京现场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798的屋顶。
而在东莞的会议室里,张建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圈瞬间红了:
“提了!雷总提我们的名字了!
‘顶级合作伙伴’!
这一句话,咱们这几个月的罪没白受啊!”
林振东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屏幕上那个“2000ah”的字样,象个孩子一样咧着嘴笑。
那是他的心血,那是他们在这个行业里的立身之本。
然而,这还不是最高潮。
发布会临近尾声。
屏幕上打出了当时主流旗舰机的价格对比: htc sensation(4999元)、三星 gaxy s2(4999元)、摩托罗拉 atrix 4g(4298元)。
“小米这配置,怎么也得卖3000吧?”有人小声嘀咕。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
巨大的金色字体最终定格在四个数字上。
1999元。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种仿佛要把天花板震塌的疯狂。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跳了起来,疯狂地鼓掌、拥抱、尖叫。
甚至有人把笔记本扔向了空中。
“1999!这价格是要杀人啊!”
“这手机绝对要卖疯了!我们的订单稳了!稳了!!”
裴皓月看着屏幕上那个着名的价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历史没有改变。甚至因为有了皓月的电池加持,这一世的小米1比前世更具杀伤力。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雷军。
裴皓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通了电话。
“裴总!看直播了吗?”
电话那头,雷军的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变得嘶哑,背景音里满是工作人员的庆功欢呼:
“疯了!彻底疯了!”
“刚才预售信道开了五分钟,服务器就崩了。
就在刚才,后台数据出来了。”
雷军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恐惧的颤斗:
“三十万台。”
“裴总,首批预售,三十万台,秒空。”
裴皓月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三十万台。。
就算24小时连轴转,不吃不喝不睡,也要20天才能做完。但这只是首批。
“裴总?”
雷军有些急了:“你在听吗?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这批货必须在十月初发完。
否则我就要被骂成‘耍猴’了。
兄弟,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了。”
“我在。”
裴皓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象一盆冰水:
“雷总,放心。
只要你的服务器敢卖,我的机器就敢造。”
“哪怕把机器跑废了,我也给你把这三十万颗电池造出来。”
挂断电话。
裴皓月站起身。看着还在狂欢的员工,他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打开大门。
“都别笑了。”
裴皓月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产线,取消轮休。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这是一场战争。
打赢了,我们就是巨头;打输了,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开工!”
……
2011年8月20日,凌晨三点。
松山湖二期,1号车间。
车间里比白天更加嘈杂。
十台巨型辊压机正在以最高转速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那是高温下润滑油和橡胶混合挥发的味道。
“s! s idiately!”
山本一夫象个疯子一样冲到3号辊压机前,狠狠拍下了红色的急停按钮。
“吱——!!!”
巨大的钢辊在惯性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缓缓停转。
“山本!你干什么!”
张建国红着眼睛冲过来:“停一分钟就是几百米的产量!”
“look! look at the oil seal!(看!看油封!)”
山本指着辊压机的轴承连接处。
只见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黑色橡胶油封。
此刻已经变形扭曲,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软塌塌的。
滴答。
一滴黑褐色的高温润滑油,正顺着缝隙渗出来,滴在下方的接料盘里。
离正在传输的极片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high teperature! too long!”
山本崩溃地大吼:“rubber seal lts! the ache is bleedg!(橡胶密封圈融化了!机器在流血!)”
“必须停机检修!至少冷却8小时!”
“8小时?”
张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离首批交付还有15天。
“别说8小时,8分钟都不行!”
“怎么回事?”
裴皓月披着一件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这几天就睡在办公室,胡茬都没空刮,眼窝深陷。
了解情况后,裴皓月蹲下身,沾了一点渗出的润滑油。滚烫,粘稠。
“如果油滴到极片上会怎么样?”
“那就是灾难。”
林振东在一旁沉声道:“油污会阻断锂离子传输,整卷一千米的极片都要报废。”
“那就不能让它滴上去。”
裴皓月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山本先生,这种进口油封,更换一次需要多久?”
“if ol down”
“我不问冷却。
我就问,如果象f1赛车进站那样,趁着换卷料的间隙,强行带温更换,最快要多久?”
山本愣住了:“hot change? the oil is 80 degrees! and the seal sts 500 dolrs each! it&039;s tended for 6 onths age!
(热更换?油温80度!一个密封圈500美元!那是设计用6个月的!)”
“回答我,要多久!”
“enty utes(二十分钟。)”
“那就每4小时换一次。”
裴皓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赵亮!把全中国的库存都给我扫空!
哪怕是用飞机运,明天早上我也要看到一千个油封堆在仓库里!”
“山本先生。”
裴皓月转向山本:
“从现在起,不用考虑寿命,不用考虑成本。”
“把这些几百美金的零件,当成一次性筷子用。”
“组织一个‘f1抢修队’。
每隔4小时,利用换卷料的间隙,给我强行把旧的撬下来,换新的上去。”
“我要这台机器,带着伤,流着血,也得给我跑完这场马拉松!”
山本张大了嘴巴。
他在日本干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如此浪费、却又如此震撼的生产方式。
“hai(是……)”
山本终于低下了头。
面对这种要把钱当纸烧的气魄,他的那些“标准流程”显得苍白无力。
“开机!”
随着裴皓月的一声令下。张建国狠狠拍下了绿色的激活键。
“轰——”
巨兽再次咆哮起来。
裴皓月站在机器旁,看着那不断跳动的产量计数器。
每一米极片的产出,背后都是一枚枚昂贵的密封圈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9月1日把货交到雷军手里,烧掉这几百万的配件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