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一直空着、采光最好的大办公室:
“至于你。”
“我已经批了五百万预算,首期款明天到帐。那个大办公室以后就是你的独立实验室。”
“你想招几个博士,想买什么设备,你自己签字就行,财务那边一路绿灯,不用过我的手。”
“林总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裴皓月竖起食指,眼神里带着纵容与期许:
“做回那个在地下室里的疯子,给我搞出让世界吓一跳的东西。”
林振东呆住了。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痛点,裴皓月全替他想到了,也全替他解决了。
不仅给了未来的钱,还给了现在的自由。
这一刻,那张在酒店等待的猎头名片,变得象废纸一样毫无意义。
“笔呢?”
林振东突然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什么?”裴皓月一愣。
“笔!”
林振东满桌子乱翻,把文档推得哗啦啦响,最后在文档堆里扒拉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翻到协议书的最后一页。
看都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务条款,直接在乙方签名处,狠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振东。
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渗到了桌面上。
力透纸背。
“裴总。”
签完字,林振东抬起头。
那个唯唯诺诺的技术宅不见了,那个有些市侩、计较工资的打工仔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明亮、甚至带着点狂热的皓月科技第三大股东。
“那个生产副总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行。”
林振东把协议书郑重地收好,揣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
“在那个富士康的人来之前,我再帮你看几天场子。绝不出乱子。”
“至于叶青山那边……”
林振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的猎头名片。
看了看,然后当着裴皓月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碎片,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裴总,麻烦你帮我回个话。”
林振东整理了一下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嘴角扯出一个难看却真诚的笑容:
“告诉他,皓月科技的林振东,是非卖品。”
“我不去给他当打工皇帝。”
“我要在这里,给自己打工。”
……
上午十一点。
松山湖凯悦酒店的咖啡厅里。
爵士乐依然优雅,但那一杯拿铁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难看的奶皮。
陈安看了一眼始终无人接听的手机,叹了口气。
作为顶级猎头,他太熟悉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尤豫,这是拒绝。
而且是那种连面都不愿意见、毫无回旋馀地的拒绝。
他收拾好公文包,给叶青山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任务失败,目标没来。】
……
深圳,天澜集团。
“啪!”
叶青山把那台vertu手机,扔在那个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办公桌上。
他没有暴怒,只是眉头紧锁。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看不懂”的困惑。
“五百万现金,加独立实验室,加天澜的技术副总……”
叶青山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对于一个住过地下室、吃盒饭的技术员来说,这应该是要把祖坟都笑裂了的条件。
他凭什么拒绝?难道裴皓月给他下了蛊?”
这时,陈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总,我刚才通过侧面打听到了。”
陈安的声音有些无奈,透着一丝佩服:
而且是无条件赠予,即刻生效,不用等上市。”
叶青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也是商人,大脑瞬间就开始换算。
而且如果未来上市,这就是几亿。
“疯子……”
叶青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以为裴皓月是个贪婪的暴发户。
没想到,他是个舍得割肉的枭雄。”
在2011年的中国商界,哪怕是亲兄弟创业,为了1的股份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叶总,那我们还继续挖吗?”陈安问。
“不挖了。”
叶青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
“拿了股份,那就是他的命根子。
这时候谁去挖,谁就是杀他父母。
挖不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深圳湾。
这一次,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技术,而是输给了格局。
“通知下去,别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叶青山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既然挖不倒墙角,那就准备正面的攻城锤吧。
听说最近几家大的风投都在接触皓月?
给我盯着点。”
“既然做不了朋友,那就做他在资本市场上的‘噩梦’。”
……
一周后,2011年3月1日。
皓月科技c栋,早会现场。
林振东久违地穿上了那件干净的、没有机油渍的白大褂。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黑眼圈,头发也剪短了,显得精神斗擞。
他站在裴皓月身边,手里拿着那个只有他能看懂的技术笔记本。
“各位。”
裴皓月站在台前,向全体管理层介绍身边那位穿着深蓝色工装、站姿笔挺、一脸严肃的中年人:
“这位是张建国,张总。”
“原富士康idpbg事业部资深副理。
从今天起,出任皓月科技生产副总裁。”
“以后,工厂的所有生产管理、排班、纪律、良率考核、物料管控,全权由张总负责。”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尤其是下面的拉长和工人们,简直是热泪盈眶,手掌都拍红了。
终于不用面对林总工。那个喜怒无常的技术疯子了,来个专业的管理者,大家都好过。
早会结束后。
林振东把那串像征着生产管理权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了张建国手里。
“张总,这烂摊子……哦不,这宝地就交给你了。”
林振东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背上的大山被搬走了:
“以后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不是电路板炸了,别找我。”
“林总工放心。”
张建国是个不苟言笑的实干派,他微微欠身,语气标准得象是在富士康汇报工作:
“您负责仰望星空,我负责脚踏实地。
产线的纪律,我来抓。”
看着两人握手,裴皓月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嘴角微扬。
左手是极致的技术,右手是铁血的管理。
这才是现代企业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草台班子。
林振东快步走上楼,来到裴皓月身边。
“裴总,我要闭关了。”
他的眼睛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科学家看到新大陆时的眼神:
“刚才张总接手后,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微型扣式电池’的结构图。
我有预感,三个月内,我能搞出样品。”
“去吧。”
裴皓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刚刚挂牌【皓月前沿技术实验室】的大办公室:
“那是你的王国。
缺钱了跟我说,缺人了自己招。”
林振东点点头,转身跑向实验室,步伐轻快得象个刚放学的孩子。
裴皓月转过身,看着楼下井然有序的生产线。
张建国正在纠正一个工人的操作手势,动作标准规范。
原本堆积如山的物料正在被快速消化,地面干净得反光。
混乱结束了。
秩序创建了。
内核团队稳固了。
现在的皓月科技,就象一座刚刚修好城墙、备好粮草、架起大炮的钢铁堡垒。
“好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早已被各路风投打爆了的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来自红杉资本、idg、经纬中国的未接来电,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
“内功练好了。”
“接下来,该去资本市场,借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