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30日。
松山湖的深秋带着几分凉意,但在皓月科技的c栋厂房里,空气却燥热得仿佛盛夏。
“嗡——嗡——”
巨大的工业排气扇高速旋转。
却依然赶不走车间里那种混合着焊锡、松香和新拆封纸箱味道的滚滚热浪。
这是一种金钱的味道。
裴建国背着手,站在二楼的参观连廊上,俯瞰着脚下这片钢铁丛林。
半个月前,这里还只有两条落寞的试产线,工人们走路都带着回音。
而现在,四条全自动st(表面贴装)生产线火力全开,像四条不知疲倦的银蛇,蜿蜒穿过两千平米的车间。
【贴片机飞速运转,每小时打件速度:120,000点】
【回流焊炉温区监控:绿色(稳定)】
【组装线工人数量:240人(两班倒)】
两百多名穿着统一天蓝色防静电服的年轻工人,戴着防静电手环,正低着头,手指翻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象是一个精密齿轮咬合的巨型机器。
“快!包装组的跟上!第三批货要在五点前封箱!”
“质检那边别为了赶进度放水!皓月总说了,漏过去一个次品,扣全组奖金!”
车间主任老张嗓门嘶哑,拿着对讲机在过道里来回奔跑。
裴建国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身上的工装不再是以前那种沾满机油的旧夹克,而是一套笔挺的深蓝色厂服,左胸口绣着三个金字——【厂长】。
以前在松岗,他每天也要干活,还要愁下个月的房租。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盯着这台印钞机,别让它停下来。
“裴厂长!”
楼下,顺丰速运的局域经理小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加急单:
“今天的车不够了!你们这出货量太大了,我又从隔壁镇调了两辆9米6的大货车过来,还在路上,得等半小时。”
“等?怎么能等!”
裴建国眉头一皱,身上那种以前面对物流商唯唯诺诺的小老板习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甲方爸爸的威严:
“小王,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晚发货一小时,淘宝那边就要扣分。
你那两辆车要是六点前不到,下个月我就换圆通了啊!”
“别别别!裴叔!不,裴厂长!”
小王急得直擦汗:“我亲自去催!就算是让司机飞过来,也一定准时到!
您千万别换人,您这一家的单量顶我们半个片区啊!”
看着小王慌不择路跑下去的背影,裴建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规模带来的底气。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
自从淘宝店“秒空”之后,预售订单就象雪片一样飞来。
为了消化这些订单,工厂扩招了两百人,机器24小时不停转。
松山湖的深夜,皓月科技的厂房总是灯火通明,那是整个园区最耀眼的星。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厂区,停在了行政楼下。
裴皓月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经过这半个月的“指挥作战”,他身上的书生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商业气质。
裴建国看到儿子,连忙放下杯子,快步走下楼去。
“爸,今天怎么样?”裴皓月看了一眼繁忙的卸货区。
“稳得很!”
裴建国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今天的日产量能突破3500台。
按照这个速度,积压的预售订单三天内就能清完。”
“辛苦了。”
裴皓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眼神平静。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人不是简单的劳动力,而是他构建商业帝国的基石。
“爸,让财务整理一下这个月的报表。”
裴皓月一边往楼上办公室走,一边解开袖扣,语气中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利:
“还有,叫上林工。咱们该盘点一下这半个月的收成,然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然紧闭大门、只对少数人开放的“皓月能源实验室”:
“准备去打下一场仗了。”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隔绝了楼下的机器轰鸣声,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裴皓月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财务报表。
他对面,裴建国正襟危坐,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爸,别紧张。”
裴皓月将报表轻轻推到父亲面前,手指在最底行那个加粗的数字上点了点:
“这是我们这半个月的‘期中考试’成绩。”
裴建国深吸一口气,象是要揭开彩票大奖一样,颤斗着拿起了那张纸。
即便他心里早有准备,即便他每天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快递单能猜到个大概。
但当那个精确到小数点的红色数字,真正撞入眼帘时。
他还是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扣除物料、人工、物流、税费后净利润:3,850,00000元】
“三……三百八十五万?”
裴建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象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
“皓月,这……这没算错吧?
咱们半个月,赚了快四百万?!”
“这都够在深圳全款买两套房了!咱们以前累死累活干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啊!”
老头子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在他的认知里,做实业是“勤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利润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哪有象这样,印钞机一样哗啦啦进钱的?
“没算错。”
裴皓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就是品牌溢价,加之去中介化的威力。”
“以前我们做代工,利润的大头被品牌商拿走了,渠道的大头被批发商拿走了,我们只能赚个辛苦费。
但现在,这99块钱里,除了45块的硬成本,剩下的全是我们自己的。”
裴皓月放下茶杯,看着依然处于恍惚状态的父亲:
“爸,这还只是开始。
等我们的产能爬坡完成,下个月这个数字翻倍也不是问题。”
“翻……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