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8日，19:55。
距离首发还有5分钟。
裴建国指着计算机屏幕，那根常年夹烟而微微发黄的手指，此刻竟然在剧烈哆嗦。
他正死死盯着，淘宝卖家后台的“旺旺”聊天窗口。
虽然店铺还没上架任何商品，连个象样的logo都没挂。
但那个经典的蓝色水滴图标，已经在任务栏右下角疯狂闪铄，频率快得象是在抽搐。
提示音“叮叮叮”地响成了一片，如果不关掉音箱，估计要把声卡烧了。
“老板！什么时候上架？
我钱都准备好了！支付宝已经充值了！”
“求内幕！求预售！我可以加钱！加五十行不行？”
“我有二十个同事要团购，能不能给个后门链接？我是威锋网版主！”
“老板在吗？在吗？在吗？我是论坛id‘倒立吃翔’，我看轮大说你们这货很硬……”
裴建国这辈子做生意，从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陪着笑脸给批发商递烟。
求人家多拿两箱货，甚至还要被那些小采购员甩脸色。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世道会反过来。
客户不仅求着要买，甚至还要“加钱”求着买，象是求着给他送钱。
“这……这都疯了吗？”
裴建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看着后台那不断跳动的访客数据，感觉象是在做梦：
【当前在线访客数：5，420人】
【收藏店铺人数：12，800人】
两千台库存。
一万两千人收藏。
这意味着，还没开卖，就已经有六个人在抢一台机器了。
“皓月，要不……咱们涨价吧？”
裴建国咽了口唾沫，商人的本能让他看到了溢价空间：“这热度，卖129甚至149肯定也有人要！
这可是白花花的利润啊！”
“不。”
裴皓月坐在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神色冷静得象是在看别人的生意。
“99元，一分不涨。”
“我们现在是在‘圈地’。
用极致的性价比，先把这第一批最内核的种子用户圈进来。”
裴皓月停下手中的笔，眼神锐利：
“涨那几十块钱没意义。我要的是他们拿到货后的惊呼，要的是他们自发地去向身边的人眩耀。
那是比几百万gg费更值钱的东西——信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正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19:55。
“爸，准备好了吗？”
裴皓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眼中闪铄着猎人收网时的寒光：
“两千台，只是个开胃菜。”
“今晚过后，所有的同行都会恨死我们。
因为我们把用户的胃口养刁了，他们那些工业垃圾，就再也卖不出去了。”
……
19点59分50秒。
松山湖的夜显得格外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声。
但在皓月科技的办公室里，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裴建国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凸起。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根本不敢去擦。
眼睛死死盯着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
“5……4……3……”
裴皓月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抱胸，平静地倒数。
他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节拍器，每一下都敲在裴建国的心脏上。
“2……1。”
“上架。”
咔哒。
裴建国重重地按下了，那个蓝色的“发布商品”按钮，仿佛按下了核弹发射键。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网页应该会刷新一下，然后显示“商品已上架”。
但这一次，画面卡住了。
流览器顶部的加载圆圈开始疯狂转动，鼠标光标变成了一个忙碌的沙漏。
整个页面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甚至连那个正在闪铄的旺旺图标都停滞了。
“坏了！”
裴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皓月！网断了？还是计算机死机了？
这破计算机！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啊！”
他急得要去拍打主机箱，这是老一辈修电器的本能反应，恨不得把网线拔了重插。
“没坏。”
裴皓月按住父亲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是人太多，瞬间并发量太大，把淘宝的服务器挤懵了。”
话音未落。
突然，那台连接着外置音箱的计算机，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叮叮叮叮叮叮叮——！！！”
原本清脆悦耳的旺旺消息提示音，因为频率过高、重叠在一起，直接连成了一道刺耳的长音。
就象是防空警报被拉响了一样，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颤斗！
主机箱里的风扇突然狂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呼啸声。
紧接着，计算机屏幕猛地一闪，终于刷新了。
裴建国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就下意识地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这……这是怎么了？”
他凑近屏幕，眯着眼看向那个刚刚上架的商品链接。
原本红色的“立即购买”按钮，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色的三个字：
【已售罄】
裴建国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还没上架成功？
“皓月，这……这怎么灰了？是不是我操作失误，把库存设成0了？完了完了……”
裴建国慌乱地转过头看向儿子，声音里带着颤音，手足无措。
裴皓月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握住父亲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控制着鼠标，点开了后台的“已卖出的宝贝”页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订单列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每一行的状态都是鲜红的：【买家已付款】
裴皓月指了指右上角的那个统计数据：
【成交订单数：2，000】
【成交金额：198，00000元】
【耗时：3秒】
“爸，没设错。”
裴皓月的声音，在警报声馀音绕梁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卖完了。”
“两千台，三秒钟。
如果不是每个人限购一台，可能一秒就没了。”
裴建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象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他干了一辈子生意。
为了卖出几千块钱的货，他要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为了求批发商结款，他要在人家门口蹲一天一夜，受尽白眼。
而现在。
就在这间屋子里，甚至连门都没出。
动了动手指，三秒钟。
二十万？
这钱……是风刮来的吗？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这就是互联网？”
裴建国颤斗着手，摸向屏幕上那串冰冷的、却又滚烫的数字。
他的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一种旧世界崩塌后的茫然与不真实感。
“这不科学……他们连实物都没摸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