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确离开后的两个月,深秋彻底褪去,冬天来了。
十二月的校园里,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期末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浓,图书馆总是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一个寻常的午后,陈苏又一次收到了那份熟悉的,来自旧金山的国际快递。
包裹保护得严丝合缝。
她拆开,里面是一个比之前项炼和手炼盒子更小巧的黑色丝绒方盒。
打开。
一对红宝石耳坠静静地嵌在黑丝绒里。
宝石是极正的鸽血红,切割成饱满圆润的泪滴形。
不大,却异常精致夺目,颜色浓郁得象是两滴刚刚凝结,尚未凝固的血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炽烈的火彩。
耳坠的托是极细的白金,几乎隐形,更凸显了宝石本身纯粹而强烈的美感。
盒子里,依旧是那张素白的卡片,熟悉的字迹:
“生日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跨越了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和潦阔的太平洋,准时抵达。
时间继续向前流淌,如同校园里那条静静穿过的小河。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然后又是落叶纷飞的秋。
一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偶尔跨越重洋的视频连接数中,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陈苏升入了大四。
课业压力稍减,但各种实践项目,竞赛准备,未来规划的选择,让她依旧忙得停不下脚步。
这天晚上,她和沉确照例视频。
沉确那边似乎是清晨,他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坐在一间简洁现代的房间里,背后是整面的玻璃幕墙,映出远处城市天际线初醒的微光。
他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
陈苏这边则是深夜的宿舍,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打印好的文稿,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还不时在稿纸上划拉着什么。
计算机屏幕上,视频通话的窗口开着,沉确在那头看着她,已经看了快十分钟。
“陈苏。”他叫了一声。
陈苏没反应,眼睛还盯着稿子,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声地动着。
“陈苏。”沉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无奈。
她还是没抬头。
“陈苏。”第三次,他的声音里多了点严肃。
陈苏这才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啊?”
“你在干什么?”沉确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稿子上。
陈苏这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苦恼地说:
“我在熟悉稿子。两天后,我们学校要和一家挺有名的企业合作,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叫什么,战略协同,科研共研。我被导师推荐,作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好紧张啊,下面坐的都是领导和业界大佬,还有媒体……”
她越说越没底,小脸皱成一团。
“恩。”沉确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个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晚上吃了什么?”
陈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晚上,吃了什么?”沉确重复,语气平淡。
陈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睁大了些:“沉确,我现在紧张得要命,你连安慰都不安慰我一下?就问吃了什么?”
沉确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散漫。
他这才慢慢道:“恩,别紧张。”
陈苏:“……好敷衍,不理你了,我要继续熟悉稿子,你别打扰我!”
她佯装生气,偏过头不再看屏幕。
接着听见视频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很轻,但很清淅。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挂视频。
“陈苏。”沉确叫住她。
她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你一直都做得那么好,”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低沉而认真,“这次依然可以。”
陈苏心里一软,嘴上却还硬着:“这还差不多。”
但她没挂视频,只是把摄象头往下压了压,对着桌面:“我真的要背稿子了,你别说话。”
沉确没说话。
视频那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他那边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和她这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他们就那样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象在一起自习。
过了一会儿,陈苏偷偷把摄象头抬起来一点,看见沉确正在看一份文档,神情专注。
她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看稿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视频挂断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沉确发来的:【早点睡】
陈苏:【好】
两天后,校园主楼的接待厅里人头攒动。
这是学校今年最重要的校企合作项目之一,场面布置得很隆重。
大厅里摆满了鲜花,白百合和香槟玫瑰搭配着绿植,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联合实验室签约仪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战略协同、科研共研、人才共育、成果共转”
舒缓的钢琴曲在大厅里流淌,穿着正装的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手里拿着香槟杯。
校领导、院系负责人、教授代表,还有企业方的人员,都已经到场了。
陈苏在后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
她穿着学校统一准备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很干练,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前方,主持人已经上台了。
开场白,介绍到场嘉宾,一串名字念过去,都是平时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
陈苏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时,清淅,标准,带着应有的尊重和介绍。
陈苏背稿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名字?
是同名吗?
还是她听错了?
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偷偷从后台幕布的缝隙朝前台瞄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那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翘着腿的男人。
不是沉确,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