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沐浴在清晨淡金色的阳光里，人流尚未聚集，早起的商贩在石板地上忙碌，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清扫着路上的雪。
卡洛斯斜倚着复古路灯的铸铁基座，厚重的大衣遮住了他的全身，手里那个超大号汉堡几乎挡住了他半张脸。他大口咬着，酱汁险些滴落，被他及时吸了回去。
一旁，“老罗餐车”的窗口飘出烤肠和洋葱的混合香气。商贩老罗一边哼着走调的小曲，一边利落地切着腌黄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么早就过来蹲着？”老罗头也不抬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我记得市政厅那摊子事儿，不是快到中午才开锣么？”
卡洛斯从汉堡上方投来一个眼神，嘴角因塞满食物而弯得有些勉强，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老罗忽然想起什么，手中活计不停，好奇地侧过头：“诶，我说，他们今年又准备给你发个什么奖？总不能还是‘辛勤劳动奖’吧？听着就跟安慰小孩子似的。”
“那谁知道。”卡洛斯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耸了耸肩，“估计也差不了多少。毕竟忙了一整年，总得给个说法。”
老罗咂摸了一下嘴，发出“啧啧”两声，摇着头：“你都连续六年上台当模范了，市政厅那帮老爷们，也不知道给你往上提提位置，光给虚名有啥用。”
“我要是真往上走了，这摊子事儿谁来扛？”卡洛斯笑着反问，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淡然。
“倒也是。”老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压低了些声音，“要是摊上七年前那位……咱们这日子恐怕也……”
“嘴下留情啊，老罗。”卡洛斯立刻出声打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好歹是我以前的上司，虽然现在……进去了。对我也算有提携的恩情，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老罗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去摆弄他的酱料瓶。然而在卡洛斯听不到的角落，他极快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哼，他这辈子，也就干过这么一件像样的人事。”
恰在此时，穿着整齐制服的年轻探员杰克快步走了过来，恰好捕捉到了老罗那句含混的尾音。
他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老罗那撇嘴不屑的表情，猜也猜得出不是什么好话。
“老大，结果出来了，”杰克朝卡洛斯立正报告，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胡安检察官对市长提出的司法指控，被议会驳回了，票数差得还挺多。市长宣布，庆典活动照常举办，规模不变。”
卡洛斯闻言愣了一下，拿着汉堡的手停顿在半空，随即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这场活动了。”
杰克闻言，不解地皱起眉：“老大，你上次……不是好像挺赞成那个‘冰雪节’的提议吗？我还以为你会……”
话没说完，卡洛斯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小子，我还没蠢到会随便听信几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清的人说的话。”
“我还以为你挺支持他们呢。”杰克摸着脑袋，傻笑了两声。
“白痴。”卡洛斯低声吐槽，随即目光投向广场远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昨天他们走后，我动用了我权限内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查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要么，是有比我级别高得多的人，故意抹掉了他们的痕迹；要么，就是他们……压根就不存在。”
“可他们肯定存在啊！”杰克脱口而出，脸上闪过一丝后怕，“昨天那场面……您没看见吗？尤其是那位赛利亚长官……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都已经确认死亡了，竟然还能活过来？”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杰克的活让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昨天清晨那诡谲的一幕：那五个身影如同从浓雾中走出，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神秘与诡异，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以他多年的职业本能，或许当时就会下令当场将那五人控制起来……
“老大！”杰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思绪被强行打断，卡洛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把现场警力分配方案再过一遍，确保每个点位都万无一失。别在这儿碍我眼。”
“是！”杰克咧嘴一笑，转身跑开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道，“老大，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带着人过去给你捧场。”
卡洛斯看着年轻人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广场拐角，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把这小子好好培养起来，将来接我的位置……对这个城市，我也算能放心地交班了。”
“已经找好接班人了么？”一道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忽然从他身侧极近的地方响起。
卡洛斯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猝然回头——不知何时，一个有着典型虞国面孔的年轻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右侧，距离他手中那个吃了一半的汉堡，仅一寸之遥。
“林皓白，昨天见过的。”林皓白低声开口，自顾自的在卡洛斯的身侧坐下，并掏出一张新币，示意身后的商贩给他来一个同款的汉堡。
卡洛斯下意识的掏枪，却发现林皓白根本不在意他的动作，径直接过汉堡后，坐在他的身侧，大快朵颐起来，仿佛在他的眼中，卡洛斯并无半点威胁。
“你们又来干嘛？”卡洛斯用虞国语言试探道。
“没有‘你们’，只有‘我’”林皓白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上面让我过来，维护现场不被那群人袭击，顺便保护一下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