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节当天清晨，原本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突然开始忙碌起来，有些商贩已经抓住这个机会，早早的就在街道的两旁支起摊子。原本脸上的困意已经被兴奋所取代，都期待着今天能够大赚一笔。
中央广场上，一片繁忙景象。工作人员如蚁群般穿梭，搬运木材搭建篝火基座，悬挂七彩灯笼，调试巨型屏幕，清点烟花数量。几位干部聚在临时指挥台前，借着平板电脑的微光，最后一次核对活动流程，不时用手指着图纸激烈讨论。
而在市政厅顶层的落地窗前，气氛却与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几位高层官员凝望着渐亮的城市轮廓，面色凝重如冰。他们身后的会议室里，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
“现在暂停活动还来得及！”胡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水迹，“昨天新增的两例病例，一个在城东社区，一个在城西工地，两人没有任何交集！除了传染病，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可能？若是疫情扩散，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你更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危言耸听！”一名官员猛地站起身，他的眼镜滑到鼻尖，却顾不上扶，指着胡安的鼻子反驳，“我们组建的专家组连轴转了七天，采样、检测、流调，能做的都做了！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传染病，证据呢？传染源在哪？是空气传播还是接触传播？报告上的‘未能确定’，是科学严谨，不是你用来煽动恐慌的理由！”
“科学严谨？”胡安上前一步，伸手扯过卫健委主任手里的报告，哗啦一声翻到最后一页，“严谨就是看着病例增加，却连基本的传播途径都查不出来？没能调查清楚，是你们的失职，但不能因为你们失职，就放任百姓暴露在危险里！”
“那可不一定”身穿警服的市公安局局长突然开口，他刚从城西工地赶回来，警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我们排查了两名病例的社会关系，发现他们上周都去过同一个建材市场，虽然没直接接触，但不排除有第三方介入的可能——”
“第三方？”胡安猛地转头，打断了局长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是同时投毒还是连环谋杀？你们警方不是最讲证据吗？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混淆视听！”
“够了！”市长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争吵，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落在胡安身上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我的决定在昨天的常务会议上已经明确：冰雪节正常举行。胡安，先暂停争吵，等活动结束后，我们再重新审议病例报告。”
“荒谬！”胡安突然爆了粗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为了一场活动，让几十万百姓陷入无端的危险中，你这算踏马什么市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胡安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扶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我申请启动司法指控程序，立即暂停市长的一切职务，由三位副市长共同履行市长职责。”
“哗——”这句话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有人则下意识地看向市长，眼神里满是担忧。
市长却没有生气，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他看向胡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以。但根据宪法规定，暂停市长职务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市议员投票通过。胡安，你觉得你能拿到足够的票数吗？”
胡安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几名议员，看着众人躲闪的眼神，他默默按下了锁屏键，冰冷的手机屏幕映出他紧绷的脸。
“我必须试一试，”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座城市的百姓，送进可能的地狱里。”
市长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对在场的人说：“请行政岗位的同志先离开十分钟，我们简化投票流程，通知所有市议员线上投票，无论是否在休息，都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表决。”
工作人员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十三名议员和市长、胡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在众人的心上。线上投票系统很快启动，大屏幕上开始不断跳动着“同意”“反对”的字样——有许多议员是在睡梦中被电话叫醒的，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在手机上按下表决键。
胡安死死盯着大屏幕，他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指节紧紧攥着桌沿，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
屏幕上的红灯不断闪耀，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一张反对票，那红色的光点像是一把把小锤子，不断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的脸色越来越青，愤怒和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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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投票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胡安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大屏幕上的票数已经定格：“同意：34票；反对：75票”。根据规定，34票远未达到三分之二的要求，解除市长职务的决议，未通过。
“砰！”胡安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摇晃，水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文件扫到地上，纸张纷飞，落在散落的水杯旁，被水浸得皱巴巴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转身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请等一等！”市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胡安，信我一次。若是冰雪节后，病例还在增加，我立刻引咎辞职，绝不推诿。”
胡安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就怕到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市长的职位谁都能当，但百姓的命，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寒风裹挟着窗外的雪粒灌进来，将地上散落的文件吹得漫天飞舞。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会议室里，市长望着紧闭的大门，缓缓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窗外的广场上，彩灯已经缠绕完毕，第一缕朝阳正从东方升起，将冰雪覆盖的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只是那金色里，似乎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