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天台栏杆上撞出簌簌的声响。苏溪踩着及踝的积雪走过来，黑色皮靴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印记。她左手捏着个还冒热气的墨西哥卷，右手将另一个递向斜倚在栏杆上的林皓白，声音裹着寒气却很清亮：“给。”
林皓白指尖夹着支只燃了半截的烟，烟蒂上的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他抬眼看向苏溪，睫毛上沾着的雪粒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墨西哥卷。
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纸时，他下意识地将烟在栏杆上摁灭，烟蒂上的火星瞬间被风雪吞噬，随后精准地丢进不远处的不锈钢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叮”声。
“苏前辈，名单上还剩几人？”林皓白咬了一大口墨西哥卷，芝士酱顺着嘴角往下淌了点，说话时含糊不清，眼神却紧紧盯着苏溪。
苏溪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慢慢咬着卷饼，目光扫过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城市天际线。她咽下嘴里的食物，从口袋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米白色手帕，细细擦了擦嘴角，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们这边还剩六个，至于阿巴斯那边……他没传消息过来，还不清楚进度。”
林皓白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装纸。他抬眼看向苏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前辈，不如你歇着？上午跑了三个点，你也累了，下午我自己行动就行，有情况我随时跟你汇报。”
苏溪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碎冰碰撞，清冽又带着点嘲讽。她抬眼看向林皓白，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心思：“别想了，我不可能放你单独行动。”她顿了顿，从内袋里摸出张泛着冷光的银色卡片晃了晃，卡片上“七人会”三个字格外醒目，“我手里有七人会的准许，你要是敢耍花样，就算杀了你，我也不用承担什么后果。”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皓白心里那点小心思。他垂了垂眼，看着手里被咬得残缺的墨西哥卷，忽然觉得没了胃口——现在的他，确实像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除非他能同时拿下苏溪和阿巴斯，可他心里清楚，真有那本事，他也不用顶着学生的身份，早该被评为下届七人会的候选人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溪将银色卡片收回口袋，又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响，橘色的火苗在风雪里亮了亮。她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模糊了她的表情：“你是想趁着单独行动的机会，想办法逼问一下周慕云的存在，向他打听你父母的事情，对吧？”
林皓白猛地抬头看向苏溪，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轻轻点了点头——谁都知道，他这半年来一直想调查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而他的父母，和周慕云一样，都是当年“八官”里的人。
“但这次，你别想。”苏溪直接打断了他的心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若是周慕云见了你，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杀了你。八官之中，不是谁都像安辰晓那样，和你父母关系不错——周慕云对他们，只有恨。”
“为什么？”林皓白追问，声音里带着点急切。他查了这么久，只知道父母的死和伪王的目的有关，却始终摸不清目的是什么。
苏溪吐了个烟圈，烟圈在风雪里很快散了。她看着林皓白，嘴角勾起抹冷意：“没有为什么。”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单纯的厌恶——厌恶你父母的立场，也厌恶你这副总想刨根问底的样子。”
林皓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没再反驳。他知道和苏溪争辩没用，这位前辈向来如此，说一不二，语气里的厌恶也做不了假。他只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墨西哥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像是要把心里的憋闷都咽下去。
“对了，听说你在尖端对抗赛中拿到的灵能构结，是‘潜藏之钥’？”苏溪忽然转了话题，将烟蒂扔在雪地里，火星瞬间被白雪覆盖，只留下个深色的印子。
林皓白听到“潜藏之钥”四个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不是我自己选的，是顾宁直接扔到我宿舍的，还留了张字条，让我直接照着这个练。”
“挺好，他也算有心了。”苏溪突然感叹了一句，她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将烟蒂彻底踩进雪地里，转身走向停在天台入口处的黑色轿车，“你和燕茹姐姐一样，也算是子承母业了。”
“燕茹姐姐”——这四个字像道惊雷，炸得林皓白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溪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林燕茹，是他母亲的名字！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溪拉开车门。
苏溪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林皓白，示意他上车：“这个灵能构结挺好的，能瞬间激发灵者的潜能，将灵力放大数十倍，算是‘机能’类灵能构结里的上位存在。”她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除了耗费灵力快之外，也没什么明显的副作用，只是……”
“只是什么？”林皓白下意识地追问道，脚步已经挪到了副驾驶座旁，拉开了车门。
苏溪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是使用时间过长的话，会产生肌肉过劳的后遗症，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肌肉溶解。”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只要你不是连续使用两三天不休息，基本对性命无碍，不用太担心。”
林皓白坐进副驾驶座，安全带还没系好，正想再问问关于母亲的事，却被苏溪直接打断。
她从副驾驶座前的储物格里拿出张折叠的名单，扔到林皓白腿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市政府下午两点上班，我们得赶在他们上班前过去，先处理这三个。”她发动汽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天台入口，“记住我说过的话，别耍小聪明，我不想杀你。”
林皓白拿起腿上的名单，指尖抚过纸上打印的名字，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母亲的灵能构结，周慕云对父母的厌恶，还有苏溪话里话外的暗示，像无数根线，缠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