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走入镜头。
他的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沉稳,肩膀微微下沉,仿佛常年负重而行。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山林,时不时会在某株植物上停留片刻,看上去很有采药人那种习惯性观察的味道。
走到指定位置,他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望向远处那并不存在的“雪山”。
这个抬头的动作极慢,颈部线条渐渐舒展,眼神从平视徐徐上移,最后定格在某个虚空的点上。那一刻,他仿佛与这片山野悄然融为一体,却又好似随时会随风隐去。
“卡!”陈导盯着监视器,来回看了三遍,“完美!一条过!陆常,就是这个味道,保持这个状态!”
周围的工作人员有些讶异。
新人第一次上戏,通常难免紧张,走位失误或表情僵硬都很常见。可这个陆常,不仅一条就过,那种自然流露的气场,简直像真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
只有陆长生自己清楚,方才他暗中运转了《九天长生诀》中的“融境诀”。这是一门低阶辅助术法,能让修士更好地融入周围环境,便于隐匿或感悟。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持续几秒钟,但应付一个镜头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当镜头对准他、片场鸦雀无声的那十几秒里,他清晰地感觉到有十几缕“念力”从工作人员身上飘出,汇聚到他周围。
虽然依旧散乱,但比当群演时强了至少五倍。
“果然如此。”陆长生心中明悟,“戏份越重,受到的关注越多,能够汇聚的念力也就越强。”
上午的拍摄进行得颇为顺利。
陆长生又拍了两场单人戏,基本都是一两条内通过。
陈导看他的眼神愈发满意,甚至都临时給他增加了一个细节镜头。那是墨隐在溪边洗手时,望着水中倒影的一个沉默特写。
效果让陈导频频点头。
中午十二点,王楚冉抵达片场。
她穿着一身白色戏服,妆容精致,长发如瀑,视觉上的确有几分“清冷仙子”的模样。
但陆长生悄然运转观气术看去,眉头却微微皱起。
王楚冉头顶的气息颇为古怪。表面浮着一层金红色的名利之气,内里却缠绕着数道深浅不一的黑气。其中一道主焦虑失眠,一道主脾胃失调,而最深的一道,竟指向药物依赖。
这些黑气正如蛀虫般,悄无声息地侵蚀着那层光鲜的外壳。
“王老师,这位是陆常,饰演墨隐。”周若薇上前介绍道。
王楚冉抬眸扫了陆长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淡淡移开,并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场戏是墨隐与女主角凌雪的初次相遇。”陈导过来讲戏,“凌雪为寻药闯入墨隐隐居的山谷,两人在竹林中碰面。墨隐认出凌雪是故人之女,但凌雪并不知情。这场戏的情绪层次比较复杂”
王楚冉听着听着,手指就有些无意识地开始摩挲着戏服的袖口。
“楚冉,你要表现出凌雪那种‘表面警惕、内心好奇’的状态。”陈导细致地讲解道,“而陆常,你这里的墨隐,需要传递出‘表面平静、内心波澜’的层次。你们之间要有眼神的交流,要有那种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确认的微妙张力。”
两人点了点头。
“好,各自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拍。”
王楚冉走到一旁,她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个保温杯。她喝了一小口,眉头随即蹙起:“这是什么?”
“百合枸杞茶,润喉安神的”
“拿走。”王楚冉将杯子塞回助理怀里,“给我常温水就行。”
陆长生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他注意到王楚冉的手指有着极细微的颤抖,尽管她试图掩饰。而且她的呼吸节奏也略显紊乱,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镇定自若。
“各就各位——action!”
竹林布景中,王楚冉饰演的凌雪持剑戒备,缓步前行。
陆长生饰演的墨隐从竹影中走出。两人相距三米,随即对视。
按照剧本,这里应该有五秒的眼神交锋。
但王楚冉的目光只与陆长生接触了一秒,就下意识地偏移了。这并不是演技设计,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回避。那一刻,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也急促了一瞬。
“卡!”陈导皱眉,“楚冉,眼神要定住!你在怕什么?他是隐居者,又不是敌人!”
“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遍。”王楚冉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
这次她努力定住了眼神,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根本不集中,眼神有些空洞,身体也在不易察觉中微微绷紧,仿佛随时会转身逃离。
“卡!还是不对!”陈导有点上火,“楚冉,你现在是凌雪!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武功不弱,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应该是警惕中带着探究,而不是恐惧!”
王楚冉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导演,我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头晕可能是有点中暑。”
此时正是四月,山里气温还不到二十度。
演员竟说自己中暑了?
场面一时有些小尴尬。
陈导脸色沉了下来,周围工作人员中也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周若薇连忙上前打圆场:“这样吧,导演,要不先休息十分钟?让楚冉稍微调整一下状态。”
陈导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王楚冉下午两点必须走,时间已经很紧了。
“十五分钟!最后一次机会!”他甩手走向监视器。
王楚冉被助理扶到休息椅,脸色确实有点苍白。她闭着眼,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这时,陆长生走了过去。
“王老师。”他开口道。
王楚冉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什么事?”
“您是不是长期失眠,最近还时常心悸、手抖,并且食欲不振?”陆长生问道。
王楚冉一愣,随即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
“中医望诊,略懂点皮毛。”陆长生扯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我看您气色不对,应该是肝气郁结,心火旺盛。另外”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您最近在服用助眠类药物吧?我猜测,剂量或许是不是有些过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