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周若薇亲自送来的。
她开车到陆长生的出租屋楼下，打了三个电话才把他叫下来。
彼时的陆长生正在尝试用那点微薄的“念力”冲击手厥阴心包经，被电话催的差点走岔了气。
“你这地方挺难找，”周若薇打量着周围破败的环境，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合同，你看看。片酬按集算，三集九千，税后。拍摄周期大概两周时间。”
陆长生接过合同，快速翻阅了一遍。
条款很标准，并没有设下什么陷阱。
他在末页签了字，字迹龙飞凤舞，却又沉稳有力。
一旁的周若薇看得眼前一亮，这笔字，实在不像个普通龙套演员能写出来的。
她收起签好的合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这部戏的女主角是王楚冉。”
陆长生抬眼：“然后？”
“她有点难搞。”周若薇斟酌着用词，“演技是没问题，但脾气不小，尤其不喜欢跟新人搭戏。陈导特意加的那场对手戏，就是你和她的。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陆长生只是点点头：“明白了。”
见他反应如此平静，周若薇反而有些担心：“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陆长生反问。
周若薇噎了一下，不禁笑了：“这倒也是。那说正事，下周一进组，拍摄地在东郊的云山影视基地。早上七点，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确定？那边挺偏的，公共交通得转三趟车。”
“确定。”
周若薇不再坚持，转身上了车。开出几步后，她又倒了回来，降下车窗：“陆常，好好演。我觉得你能成。”
车尾灯的红光渐渐消失在巷口。
陆长生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王楚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搜索着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想起她似乎是最近两年才火起来的小花，演过几部古装剧，以“清冷仙女”的形象著称，但关于她的绯闻和耍大牌的传闻也一直没断过。
“难搞？”陆长生摇了摇头。
再难搞，还能比凌霄界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更难搞？
周末两天，陆长生没再接任何群演的活。
他去了临海市最大的图书馆，在历史区和武学区泡了两天。他去那里并不是为了看书，毕竟那些书的内容他扫一眼就能记住。
他是为了感受。
他要感受这个世界的“历史气息”，感受人们对“武术”的集体想象。
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个世界虽然不存在真正的修仙者，但关于“内力”“气功”“剑意”的种种想象，却通过无数小说和影视作品，沉淀为一种集体的潜意识。这些潜意识中，隐约形成了一种微弱而扭曲的“念力”模板。
“就像一个空有其表的模具，”陆长生在笔记本上写下观察心得，“缺乏真元来填充，但基本的形态框架已经有了。”
他尝试运用观气术，去观察那些沉浸在武侠小说中的读者。
果然，当他们读到精彩之处、情绪强烈共鸣时，会有一缕极淡的“念力”逸散出来。这些念力的性质，大多偏向“侠义”“超脱”或是单纯的“力量感”。
这些念力过于分散、杂乱，无法直接吸收利用。
但陆长生找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他以自身那点微薄的灵力为引，在体内模拟出类似的“念力频率”，如同调频收音机一般，尝试捕捉空气中那些与之同频的散逸念力。
效果依然微弱，但比起之前盲目地吸收，效率提升了约有三成。
周一清晨五点，陆长生出发了。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几本书，还去药店买的一盒最廉价的针灸针。虽然只是普通不锈钢材质，导气效果极差，但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也能凑合用了。
转了三趟公交，又步行两公里，他终于抵达云山影视基地。
这是一片新建的拍摄区，模仿古代山村而建，远处还有仿造的雪山背景。剧组已经开工，工作人员忙碌穿梭。
“陆常！这边！”周若薇在入口处招手。
她领着陆长生去化妆间，路上低声交代：“王楚冉已经到了，正在化妆。她的戏份上午就一场，拍完就要走，所以你和她的对手戏安排在中午。这是她经纪人要求的，说下午王楚冉还有个杂志拍摄。”
陆长生点头。
化妆间分等级。
主演有独立化妆间，配角共用大间，群演在外面露天化妆。
陆长生作为有三集戏份的配角，被安排在大化妆间的一个角落。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看到陆长生时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演墨隐的？陈导特意交代了，妆要淡，要有沧桑感，但不能脏。”
她开始工作，边化边聊：“你皮肤底子真好，就是有点苍白。哎，你这眉毛都不用修，形状太好了。闭眼，我给你化点细纹”
陆长生闭着眼，神识却悄然散开。
他能“听”到隔壁独立化妆间的动静。
“楚冉姐，这是刚送来的冰美式，少冰。”那是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
“放那。”一个清冷的年轻女声响起，带着些许不耐烦，“粉底再薄一点，我要的是素颜感，不是真的素颜！听不懂吗？”
“是是”
“还有，跟导演说，中午那场戏最好一条过。我下午两点必须走。”
“已经说过了，陈导说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王楚冉的声音冷了几分，“一个新人配角的戏，难道要我陪他ng几十条？”
陆长生睁开了眼睛。
化妆师刚好完成最后一笔，退后一步，惊叹道：“我的天你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癯，肤色微暗，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眼神沉静如水。长发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身粗布青衣，腰间悬着道具剑。
明明只是简单的妆容，但整个人透出的气质，却像是真的在山中隐居了二十年。
“谢谢。”陆长生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衣服稍微有点紧，但还能接受。
“不客气不客气！”化妆师脸红红的，“那个能合个影吗？我觉得你这造型肯定能火！”
陆长生还没回答，周若薇就进来了：“陆常，准备一下，陈导要你先拍几个单人镜头，熟悉机位。”
拍摄现场。
陈导正在跟摄影师沟通角度。看到陆长生走来，他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感觉！来，先走一遍位。”
这场戏是墨隐在山中小径行走的镜头，没有台词，主要展现人物状态和环境的融合。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