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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星星”的传说(1 / 1)

余清涂田垄里的绿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晕染着孩子们对“改变”的认知。而另一种更为悠远、神秘的“色彩”,则在悄然浸染着他们的想象边界——那便是对星空的向往。

起初,这只是瑞恩无意识散发的“共鸣”所遗留下的几抹幻影,模糊、缥缈,如同梦醒后残存的微光。学堂的日子渐长,随着阮·梅偶尔在讲解气候、光照时,提及“星球”、“轨道”、“恒星”这些陌生的词汇,那些深埋于潜意识中的幻影,开始与零星的知识碎片碰撞、粘连,逐渐勾勒出更为具体的形状。

孩子们盯着那个简单的图示,第一次将自己脚下这片无边无际、似乎亘古不变的荒原,看作一个漂浮在黑暗中的、孤独的“球”。这个概念带来的震撼,远超任何具体的生存技能。

丫丫的问题最多,也最大胆。“阮先生,那颗‘大火炉’……也是星星吗?它上面也有人吗?”

“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星星,都是和它一样,甚至比它更大更热的‘大火炉’,只不过离我们太远太远,看起来就成了一个个小光点。”答,“至于上面有没有人……目前我们不知道。宇宙太大,有无限可能。”

“‘宇宙’……就是所有星星待的地方吗?”阿土也忍不住追问,这个词汇让他感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广阔。

“可以这么理解。那里有无数像我们这样的世界,有的生机勃勃,有的冰冷死寂,有的或许正经历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文明。”林序适时地接过话,他的描述平实,却为孩子们的想象留下了无尽的空白画布。

这些对话,如同在干涸的心田上凿开了一眼细泉。孩子们,尤其是那些最富好奇心的,开始对夜晚的天空投去不一样的目光。烬壤星稀薄的大气,在晴朗无风的夜晚,偶尔会慷慨地展露出深邃的天幕和远比地球上更为清晰、密集的星辰。以前,那只是长辈口中“荒原之灵冰冷的注视”或“死去的祖先魂灵”,令人敬畏而不敢久视。如今,在学堂话语的浸润下,那些光点似乎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它们是遥远的“大火炉”,是可能的“另一个世界”,是“宇宙”这个庞大概念沉默的注脚。

一种隐秘的、带着冒险色彩的游戏在孩子们中间流传开来:在晴朗的夜晚,偷偷溜出帐篷,躺在背风的沙丘上,寻找阮先生提到过的、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并给它们编造自己的故事和名字。“那颗特别亮的,叫‘丫丫的炉子’!”“那边连成一片的,像不像林先生说的那种……‘星云’?我们叫它‘阿土的迷雾’吧!”

“离开星球去看星星”——这个在成人听来荒诞不经、甚至亵渎神灵的念头,如同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开始在少数最为大胆、最受知识启蒙影响的孩子心底,悄然扎下了根。它不再是瑞恩带来的模糊幻影,而是一个基于零星认知、混合了无限想象的、具体而微的梦想。

一天傍晚,阿土在帮林序整理资料时,忽然低声问:“林先生,你们……就是从那些星星中的一颗来的,对吗?”

林序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阿土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以及天边最早浮现的几颗星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没有永远刮不完的风沙?是不是……水多得喝不完?”

他的问题里,没有技术性的好奇,只有对另一种生存状态的、最质朴的想象与渴望。

林序看着他眼中那簇被点燃的、微小却清晰的火苗,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这梦想是希望,但也可能成为新的冲突源头,因为它直指这片土地最核心的禁锢——不仅是土地的贫瘠,更是思想的、眼界的贫瘠。

“星星”的传说,开始在下一代的心中,悄然改写着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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