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眼中燃烧着找到目标的怒火,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冲进碎脊部落,揪出破坏者,用拳头让他们铭记教训的场景。这很直接,很解气,也符合他一直以来解决问题的方式。
“我们走!”他低吼一声,转身就要朝着东南方向迈步。
“站住,凯。”
林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拦在了他的面前。凯猛地回头,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愤怒地看向林序。
“头儿!他们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清涂的心血全毁了!就这么算了?!”
“算了?”林序平静地反问,他的目光越过凯,看向那片被毁的试验田,看向远处沉默而压抑的村落,“如果现在冲过去,打一架,然后呢?让两个村落因为我们的到来而结下更深的仇怨?让‘星火学堂’从此被贴上‘暴力’与‘灾祸’的标签?”
他走到凯的面前,目光沉静如水:“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强,谁更狠。我们是为了播种,不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染上更多的血。”
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他习惯于直来直往,林序的思考方式让他感到憋闷,却又无法否认其中的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去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要是听得进道理,就不会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有时候,道理需要换一种方式去讲。”林序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株被踩烂后、还勉强连着一点根须的幼苗,小心地拂去上面的尘土。,我们带来的耐寒作物种子,还有优化过的种植方案,备份还有多少?”
“准备一份。要最直观、最容易上手的那部分,关于如何利用现有条件收集水,如何堆肥,如何选择播种时机。”林序吩咐道,然后看向余清涂,“清涂,你……”
余清涂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深潭。她看着林序手中的残苗,轻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没有说要去看是谁毁了她的苗,也没有说要讨回公道。她的要求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也去。”凯闷声道,他虽然不理解,但他选择相信林序,并且,他不能让林序和余清涂独自去面对未知的风险。
林序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用一个简易的容器,装好了阮·梅准备的资料和一小袋样本种子,余清涂则带上了她那本记录着土壤改良心得和本地植物特性的笔记。
他们步行,朝着碎脊部落的方向。凯走在最前面,依旧保持着警惕,但他的怒火已经转化为一种更加凝练的审视。林序和余清涂跟在后面,步履平稳。
当碎脊部落那更加低矮、破败的帐篷群出现在视野中时,几个手持粗糙骨矛、眼神凶狠的壮年男子立刻拦住了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比林序他们所在村落更浓的敌意和封闭感。
凯上前一步,没有做出任何挑衅动作,只是按照林序事先的交代,沉声说明来意:“我们来自‘星火学堂’。不为冲突,只为分享能让土地长出更多食物的方法。”
拦路的男人们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怀疑和困惑。这与他们预想中的“兴师问罪”截然不同。
林序走上前,打开容器,展示里面的资料和种子。“我们理解你们对改变的担忧,”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警惕的耳朵里,“但饥饿是真实的,土地的贫瘠也是真实的。这些方法,不挑战你们的传统,只希望能让孩子的面饼厚实一点。”
余清涂没有说话,只是将她那本沾着泥土痕迹的笔记,翻到记录着如何在极端贫瘠土地上寻找可用养分的一页,静静地展示给他们看。
没有指责,没有威胁,只有实实在在的、关于“生存”的分享。
碎脊部落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紧握骨矛的手,微微松了些许。那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更多食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