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根长老那句“荒原之灵的警告”还在风中飘荡，凯的怒火已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长老的衣领，被林序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警告？”凯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嘶哑，“我看是有人心里有鬼！”
他没有再看长老，而是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冲向了那片被毁的田地。梅那样蹲下分析土壤，而是站立在田埂边缘，闭上了眼睛。
学堂里的其他人，包括闻讯赶来的几个孩子，都屏息看着凯。丫丫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看着那些被踩烂的幼苗。
凯摒弃了所有杂念，将他的直觉放大到极致。风掠过他耳边的声音，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脚下土壤被践踏时留下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痕迹……所有这些信息，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模糊，而某些不和谐的“印记”却逐渐凸显出来。那不是清晰的脚印或指纹，而是一种更玄妙的“轨迹”——破坏者行动时残留的意图、情绪留下的微弱“场”，以及……一丝不属于本村居民的、带着陌生汗液和某种特殊植物汁液的气味。
这气味很淡，被风沙掩盖了大半，但与凯记忆中本村村民身上的、混合着本地水源和特定食物的体味截然不同。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锐利如鹰隼。他没有说话，只是沿着那虚无缥缈的“轨迹”和气味线索，开始移动。他走得很快，步伐却异常轻盈，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脆弱的线索。
林序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默默跟了上去。启动了随身携带的环境扫描仪，记录着凯的路径和周围的能量残留。
凯离开了学堂范围，没有走向村落，而是朝着与村落相反的方向，朝着荒原的更深处走去。他的路线并非直线，时而迂回，时而停顿，完全依赖着那超越常理的直觉指引。
他们走了约莫一公里，在一片风蚀岩柱林立的地方，凯停了下来。他蹲下身，从一块岩石的尖锐棱角上，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小缕极其细微的、深灰色的纤维。那不是兽皮，也不是本地村民常用的粗麻。
“看这里。”扫描仪也发出了微弱的提示音，她指向岩柱底部几个几乎被风沙抹平的脚印，“脚印的受力方式和尺寸，与学堂附近留下的痕迹吻合。而且，这种纤维……数据库比对显示，其编织工艺和原料，与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外，‘碎脊部落’常用的织物相符。”
线索指向了另一个村落。
凯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眼神冰冷。“碎脊部落……我听说过他们，比这里更封闭，更排外，据说信奉着更极端的‘荒原之灵’教条。”他回想起之前调查周边环境时获取的零碎信息。
动机似乎浮出了水面。星火学堂的存在，它所传播的“异端”知识，以及那抹象征着改变与希望的绿色，可能触动了邻近部落敏感的神经，引发了他们的恐惧和敌意。
“不是‘荒原之灵’，”凯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终于看向了林序，“是‘人祸’。是那些躲在传说后面，不敢面对改变的懦夫！”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破坏者来自外部，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本村村民的直接嫌疑，但也将冲突的范围扩大了。星火学堂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村落的古老禁忌，而是这片荒原上，更广泛、更根深蒂固的保守力量。
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找到破坏者，似乎成了当下最直接、最解气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