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岳氏拳谱》当中的散手,纲要提及要膊坚、身健、目锐。
周岩三个要素都具备。
所以对垒卢鏢师,他的目光总能精准捕捉到对方铁枪的枪式变化,而两个石锁在手中如若无物,施將出来,上下翻飞。
初看似锤,再观如鈸。
周岩自不会什么石锁功,就是看准枪头,你自横来你自强,我只挥锁砸枪头。
剎那间的凶狠对攻,场地间便有仿若铁匠铺中铁锤与铁器碰撞时的轰鸣声绵密响起。
卢鏢师被砸的肝生火,火攻心。
从来没见过这这么无赖的打发,可偏偏就被克制住了。
呼延雷也是鏢人当中的使枪好手,他目瞪口呆,觉得倘若自己是卢鏢师,被周岩这样一通乱砸,也定会被打的手忙脚乱。
其实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周岩善射,有出色的动態视觉,换做別人,想要捕捉卢鏢师大枪出神入化枪术带来的虚实不定轨跡谈何容易。还有就是石锁在手中需要如臂使指,否则反应不及,还不被扎个透心亮。
不过数十息,大枪和一对石锁便碰撞了十多次,自石锁传来的大力让卢鏢师手臂酸麻,周岩暴呵一声,踏踏踏的推进,双脚落在地上,在尘土中连踏出数个清晰的脚印来,石锁左右开弓,转眼便破了卢鏢师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卢鏢师身子疾退,周岩如影隨形,那拉回去的大枪落在地上,啪的一声陡然弹起,扎向周岩腹部。
“好一个『凤点头』”四海鏢局的鏢师喝彩声如雷。
然下一刻,周岩右手石锁横拦在身前,他上身前倾,腰崩如弓,远观身似飞鹤,电光火石之间,大枪穿入石锁把手。
周岩嘿的一笑。
卢鏢师脸都煞白起来。
石锁有把手,枪头穿入,恰好被锁住。
倘若福安鏢局去了蜀地的鏢师崔青山在,他自是认得周岩这一招和自己铁算盘锁扣兵器的招式极度雷同。
呼延雷瞧的分明,忙问身边王逵:“你觉得周兄弟这一招像不像崔青山的铁算盘招式。”
王逵道:“岂止是像,简直就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两人一言一句间,场地局势陡然变数,周岩锁了卢鏢师大枪,那石锁顺著枪桿刷的便横推了过来。
卢鏢师別无选择,只能弃大枪,否则就会被十多斤重的石锁猛撞在胸口。
四海的鏢师当机立断弃枪,身形后跃。
周岩手中石锁一推到底,顺势飞向卢鏢师,他右手拿了大枪。
枪桿是在身后,猛地里周岩身体扭转,双手持枪,这一下便身正枪顺,他身体陡然再转,铁枪锋芒刺出。
回马枪!
卢鏢师才手忙脚乱的躲开石锁,宽厚的枪锋无声掠过丈宽的距离出现在胸口。
呼延雷多兴奋,这是自己在周家院內喝蛇羹时心血来潮,演示过的回马枪。
妙呀,石锁夺枪,回马一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周兄弟好枪法。”
“好!”福安鏢局观战的鏢师喝彩声如雷。
张望岳都忍不住道:“隨机应变,难能可贵。不错,很好。”
东家段怀安心神舒畅,这鏢被才晋升鏢师不久的少年爭过来了。
周岩乃鏢局未来。
卢鏢师看著胸口闪烁冷光的大枪,面如死灰。
吕商客目眩神迷,“好枪法。
他都不知道周岩只练过这一招。
吕商客言落,看向四海东家:“雷大掌柜,这第三场可否还要比较?”
雷骆晦气道:“胜负已定,无需再比。”
“好,来日方长,有机会合作。” “好说!”
段怀安拱手,对雷骆道:“承让!”
四海东家幽幽开口:“福安有凤雏呀。”
段怀安微微一笑,內心確实警惕,心道莫非你看中了周岩想要招揽,老夫回去便给周鏢师加月钱。他如此想来,话锋一转:“午间在松鹤楼设宴,大掌柜、吕先生赏光?”
“一定!”吕客商道。
两家鏢局鏢师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可身为鏢局的掌舵,雷骆不至於因为丟鏢佛袖离去,他內心不甘,口中道:“却之不恭。”
两位东家、吕客商等人起身先行离去,周岩走向福安鏢局鏢师观战的场地,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蹲身捡起落在地面的铁指环。
指环是他折断苏鏢师手指时掉落在地上的。
他將指环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这才走向已经迎过来呼延雷等人。
周岩被眾星拱月般回到了鏢局。
他打水才洗了一把脸,便有趟子手跑过来说管事找。
周岩拿了毛巾擦脸,穿廊过栋入厅。
管事之外,张望岳也在。
东家道:“扬鏢局之威,你做的很好。”
“都是鏢头、诸鏢师指点,在下才有如此身手。”
“不骄不躁。”管事夸讚后道:“东家发话过来,往后你月钱提升为八两。”
“多谢东家、管事。”
“好,回去好好准备,过几日走鏢。”
“得嘞。”
周岩施礼,出厅离去。
他连胜两场,替鏢局竟鏢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开,一路走来,都是趟子手、杂役络绎不绝的恭贺声,这都是诚心实意,鏢局盈利,意味著年底的赏钱丰厚,事关生计,自感谢周岩。
崔长顺在武场聆听鏢师绘声绘色描述,看到周岩走过来,他嫉火旺盛,內心骂道:
“小人得志,走著瞧。”
松鹤楼那边宴罢,吕客商便忙著採购。骡马早就预定,福安走鏢时自郊外马行驱行便可。
到了黄昏时分,中都各大商行差遣伙计送货物过来,药材、皮货为主,还有少量源自西域的香料。
足足有十多辆车。
不久之后,吕客商也赶了过来,採购还会持续一两日,先到的货物由对方和东家、张望岳对帐验货,走过这些流程,周岩、呼延雷带著趟子手装货入鏢箱,打上封印。
晚间惯例安排人看鏢,因为鏢局多半的鏢师、趟子手都走鏢外出,值夜的事情便落在周岩等人身上。
只是呼延雷、王逵等人说周岩上午在四海那边恶斗两场,回来又装鏢忙碌不休,说什么也不让值夜。
周岩便隨了对方美意,休息一晚,次日夜间不还要看鏢,到时候自己替换呼延雷、王逵便是。
他更换私服,辞別眾人,出了鏢局沿街而行回家。
夜色已经落下,万家灯火勾勒出城市独特的明光景象。长街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周岩前行间猛地里瞳孔微缩,但见前方的街道,两名相貌英俊的公子结伴游街,左侧的不就是欧阳克。
冤家路窄。
他转身便走。
欧阳克觉得前方男子背影熟悉,稍微回忆,便识出来是暗算过自己的野小子。
他哈哈一笑,右手摺扇啪的敲打了一下左手心,“小王爷稍等片刻,我去见个熟人。”
周岩不確定对方是否看到了自己,以防万一,他从怀中拿出得自苏鏢师的铁指环套在中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