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了树梢上,秋光安謐。
苏鏢师信步上前,他低垂的双手被衣袖遮挡,周岩並不能瞧见对方套左右手食指的铁指环。
方桌的那边,段怀安看了看张望岳。
五官方正的鏢头微微一笑。
福安的东家內心踏实下来,周岩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段怀安並不知晓,但他相信鏢头。
雷骆的视线也看向自家鏢头,魁梧的男人点头。
两家鏢局的东家在相差无几的时间里面,都像是吃下了定心丸。遂將目光落向武场。
周岩拱手,“请指教。”
苏鏢师頷首,“好说。”
周岩前一刻脸上温和神情陡然专注起来,他左脚撤步,右脚向前一沉,双拳上下一分,左手朝上,右手朝下,如撑开了天地。
这一手恰是“燕青拳”的“双圈手”,对手无论从哪一个方位攻击过来,招式都在笼罩其中。
双方鏢师大半都识得这招,会“燕青拳”的也不少,但自忖做到周岩这般招式凝重,绝无可能,一看就是在这套拳法上下苦工修炼过许多年。
“好!”呼延雷大咧咧喝彩起来。
松鹤楼那场衝突,苏鏢师先后吃亏在周岩的“燕青拳”、“太祖长拳”当中,他冷哼一声,心道我用腿攻,看你怎圈,逼得手忙脚乱,我藉机对几拳,你被指环刺中身体中毒,还不任我羞辱。
“看好了。”
苏鏢师轻啸一声,身形在秋光中划出明显的一道轨跡,距离拉近的剎那,双脚鸳鸯连环,左起右落,左落右起,倏忽之间接连踢出了六腿。
周岩吞食梁子翁的宝蛇血之后淬炼通了双腿两条蹺脉。
他內气下沉,用劲外崩。
“啪”一声,马步扎开,地面尘土四扬。
力灌双腿千斤坠,身如老松稳似钟。
苏鏢师连环腿暴风骤雨落在苏岩腿上,但闻“嘭嘭”作响,周岩裤腿震的如水涟漪,他人却纹丝不动。
苏鏢师小腿如踢在了石板上火辣辣生疼,他大骇,这不是松鹤楼时狂妄鏢师该有的表现。
周岩已经右腿直进,左退放虚,伴隨“岳氏散手”的抵襠矮步,举手如风过,右拳直击苏鏢师面门,左手上挑,扣拿对方腕后“养老穴”。
苏鏢师振拳猛击周岩落向自己面门的拳头。
然不过一剎那,周岩本直去对方脸面的右手化拳为鉤擒,手臂倏的下沉再扬,似枪术中的“风点头。”
他这变数从“燕青拳”陡然转化向“岳氏散手”,再行云流水般施展出上盘三手“蛇形”中“拔草入洞”左右式。端是令人出乎预料又赏心悦目。
张望岳眼睛一亮,內心震惊,《岳氏拳谱》给了周岩才多久,就有这样境界了。
呼延雷眨了眨眼睛,觉得虚幻的不行,周兄弟说十招,可这才一招便抢了先机。
这是旁观者中修为不俗的鏢师感官,场地中两人交手不过一瞬间,那些瞧见苏鏢师踢中周岩的四海鏢局趟子手才喝彩起来,“啪啪”两声,周岩已经扣住了对方左腕右肘。
他的目光便也隨著看到苏鏢师食指上的铁指环冷冽起来。
苏鏢师面色巨变,暴呵一声,拼著榨乾內力外劲,手臂猛地下沉,肌肉爆绽,以擒拿手反拆。
日光当中的两道人影陡然交错在一起,周岩的步伐飞旋,散手的“蛇形”化为“虎形”,“黑虎剪尾”、“饱虎登山”连环攻出,苏鏢师的衣袖猛地便被扯成了碎片,被劲气裹挟,呼啸翻飞。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苏鏢师手指上黑漆漆的铁指环。
“好不要脸,以指环暗中伤人。”呼延雷怒骂。
“我看指环还餵剧毒了。”王逵道。
“轰”苏鏢师被周岩扣住后举了起来,如车轮那般旋转半圈,扔出去砸在地上。 苏鏢师在地上翻滚,半跪而起,面如猪肝,他光禿禿的手臂猛地在宽厚的腰带一抹。
“小心暗器。”呼延雷提醒。
三枚透骨钉急速放大过来,苏鏢师双手再扬,两把飞刀带著森冷的杀机后续而至。
周岩在苏鏢师掏暗器时身形已经在疾退,人到场边,右脚勾起长条板凳,他挥舞板凳猛兽般长驱直进。
“鐺、鐺”数声,透骨钉、飞刀皆被板凳挡开,陡然间逼近过去的周岩手中板凳轰的砸在对方肩膀。
木板迸裂横飞,周岩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苏鏢师两根手指,用力下压,咔的一声,生生折断了他手指。
苏鏢师惨叫一声,周岩左手轰在他的下頜,对方牙关咬合,鲜血自唇角飈出。
“住手。”
“好!”
观战的四海鏢局卢鏢师在內数人身形暴起,呼延雷、王逵、时百川同时间舒展身姿起身,场地间的周岩却已经退开。
他抱拳向四海东家那边:“苏鏢师带餵毒指环,在下也不计较,可方才明明落败,却依旧要以暗器想要取在下性命,一时激愤,得罪。”
他这一番话,顿然便堵住了四海鏢局所有人的嘴巴。
段怀安內心喜悦,口中却是说道:“周鏢师还要多控制情绪。”
四海东家內心骂娘,嘴上却是说道:“苏鏢师確实落了下乘。周鏢师手下留情,但依旧不服输伤人,委实不该,还不退下,”
吕客商对周岩讚赏不已,冲他微微点头。
苏鏢师眼怀怨毒,左手拢著被扯断的手指头退出武场。
吕客商问周岩:“按照规矩,周鏢师可以继续接战,也可以胜一局退场,你的选择是?”
周岩看向张望岳。
鏢头眸中含笑。
“在下不才,想要接受挑战。”
“好,初生牛犊不怕虎。”吕客商夸讚一声,视线看向名单,他目光抬起,对四海东家说道:“卢鏢师出场如何。”
“求之不得!”未等四海东家出声,松鹤楼中和呼延雷有过交手的卢鏢师走到兵器架那边,拿起一桿大枪。
“周鏢师请挑兵刃。”
卢鏢师本就擅长枪法,见周岩拳法精妙,如何还会赤手空拳对垒。
呼延雷、王逵、时百川三人立刻紧张了起来。
周岩不擅长兵器呀,虽说学了五虎断门刀和呼家枪的一些招式,可他面对的是四海鏢局精通枪术的成名鏢师。
周岩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自己持刀偷袭皇城司的快行,但那时占据了地形优势,突施冷箭,光天化日之下持刀和將十多年岁月都浸泡在枪术中的四海成名鏢师对垒,这是自缚手脚。
他如此想来,左顾右盼,走过去拿起两个日常锻炼臂力、肩肌的石锁。
秋风颯颯,少年手持石锁无惧而来。
四海的卢鏢师脸都绿了。
“好,好,老夫眼拙,不知周鏢师竟还练得石锁功,我来领教。”
卢鏢师手腕倏抖,铁枪挽出斗大的枪,攻势犹如长蛇吐信落向周岩。
“轰!”周岩右手石锁砸开长枪的中平一刺,空气中爆出犹如雷击的爆响,那大枪嗡的发出强烈颤鸣。
卢鏢师但觉虎口发麻,他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你这是
黄口小儿欺我老无力,气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