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铁砧初鸣，虚空裂光
死寂的对峙，在某个无法被精确测量的时间点上，骤然崩断。
“主宰之眼”那缓慢扫视的、充满恶意的“瞳孔”骤然定格，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冰冷、贪婪、暴虐与纯粹毁灭欲的灵能脉冲，如同实质的潮汐，横扫过“铁砧”防线！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宣告，一种精神层面的碾压与恐吓，意图在物理交火前，先一步撕裂守军的意志。
然而，“铁砧”防线纹丝不动。每一艘战舰的舰桥上，每一位守军的头盔下，都只有钢铁般冰冷的沉默，与瞳孔深处燃烧的、比恒星更炽烈的决死之火。巴颂将军的身影屹立在旗舰“不动山”号的指挥席上，如同真正的山岳，那恐怖的灵能冲击撞在他凝聚了全舰队将士意志的灵能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呵。” 巴颂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狞厉的弧度。恐惧？不，只有被彻底激怒的、等待了太久的战意。
下一秒，无需任何信号，那上千艘如同饥饿蝗群般的虚空战舰，动了。不是整齐的阵列冲锋，而是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又如同溃堤的污血，以一种看似混乱、实则充满生物本能般狡诈与致命效率的方式，向着“铁砧”防线的弧形正面，发起了全方位的、饱和式的集群冲击！
暗红色的能量光束，不再是零星试探，而是化作了暴雨！不，是海啸！成千上万道粗细不一、但同样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光束，汇成一片死亡的猩红潮水，瞬间淹没了前线的大片空域！与此同时，无数扭曲的、如同活体般的“虚空鱼雷”，拖曳着紫黑色的尾迹，以诡异刁钻的轨迹，从光束的间隙中穿出，扑向防线的各个节点。
“开火。”
巴颂的命令，只有两个字，平静得仿佛在说“开饭”。但这两个字，通过灵能链接与加密信道，瞬间点燃了整条防线！
“铁砧”防线，那沉默的金色壁垒，在这一刻，发出了它的第一声怒吼！
首先亮起的，并非是位于防线最后方、那三门蓄势待发的“净世裁决者”主炮。而是遍布防线各处、如同繁星般的三千座“星尘净化炮”阵列！这些以星尘能量驱动、结合了同盟最高能量聚焦技术的自动炮塔，早已将炮口牢牢锁定了冲击而来的暗红潮汐。
嗡——！！！
不是尖锐的爆鸣，而是一种低沉、厚重、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共鸣！三千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撕裂虚空，迎向那片死亡的猩红！金与红，秩序与混乱，净化与毁灭，在这片冰冷的星空中，展开了最直接、最残酷的对撞！
轰！轰！轰！轰！轰——！！！
能量湮灭的光芒，瞬间成为了宇宙的背景色。每一道金光与红光的撞击点，都爆发出足以暂时致盲的炽白闪光，随后是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周席卷，将附近的陨石、尘埃，甚至空间本身，都搅得粉碎！虚空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震荡不休。
首轮对射，高下立判！星尘净化光束，以其对虚空能量天然的净化与克制特性，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将大部分袭来的暗红能量束在中途便湮灭、净化！只有少数威力格外强大的、或者角度极为刁钻的能量束，突破了拦截，狠狠撞击在联合护盾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但终究未能一击破防。
而那些阴险的“虚空鱼雷”，则被“铁砧”防线密集的近防系统和灵能者操控的拦截火力，大部分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无声膨胀的紫黑色腐蚀性能量云，虽然对护盾造成持续的侵蚀，但远未达到致命程度。
然而，收割者的攻击，远不止于此。就在第一波能量对撞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冲在最前方的、约二十艘体型格外庞大、装甲格外厚重的虚空“重锤”舰，其舰首狰狞的撞角结构，同时亮起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沉到极致的暗红色光芒！它们竟顶着星尘净化炮的拦截火力，强行加速，意图凭借厚重的护盾和装甲，撞开防线的缺口！
“目标，前排重锤舰。‘净世裁决者’，一号、三号、五号炮位，三发短促射，间隔07秒，坐标同步传输。开火。” 巴颂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进行的不是一场决定文明存亡的决战，而是一次寻常的实弹演习。
命令下达的瞬间，防线后方，那三门如同山峰般矗立的主炮，其炮口内压缩到极致的金白色“虚无”，骤然沸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只有三道纤细到近乎不可见、却仿佛将沿途一切存在概念都“擦除”的金白色光束，以超越常规物理认知的速度，一闪而逝！
下一个瞬间，那二十艘如同蛮牛般冲来的虚空重锤舰，其中三艘的舰体上，出现了三个绝对规则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贯穿前后的空洞！空洞的边缘，没有熔融，没有爆炸，只有一片彻底的、连物质最基本结构都被净化为虚无的“空无”！这三艘战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内部的能量回路瞬间紊乱、殉爆，化作三团剧烈膨胀的暗红色火球，将其周围的几艘友舰也卷入其中！
“净世裁决者”的首次亮相，便以如此绝对、如此“洁净”的毁灭方式，宣告了同盟最锋利之刃的威力！然而，代价是巨大的。仅仅三发短促射击，主基地核心能量塔的读数便骤降了肉眼可见的一截，炮身更是需要至少十分钟的强制冷却与能量回路稳定，才能进行下一次充能。
“灵能-星尘混合导弹，饱和发射！目标，敌方前突集群！” 巴颂的命令接踵而至。
早已准备就绪的导弹发射阵列，如同蜂巢倾覆，喷吐出数以万计、拖着蓝金色尾焰的导弹！这些导弹并非传统的化学能或核能武器，其战斗部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高浓度压缩的星尘能量与灵能者的精神印记结合体，对虚空能量护盾和生物结构有着奇特的破坏力。
暗红色的拦截火力如同骤雨般泼洒而来，大量导弹在半途就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蓝金色的能量云雾。但更多的导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穿透了火力网，狠狠撞在了那些虚空战舰的护盾上！
轰！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不再是能量的湮灭，而是更加“物理”的破坏！被引爆的星尘-灵能混合能量，如同无数把微型的、针对虚空能量的“手术刀”，疯狂撕扯、瓦解着暗红色的护盾，并将其破坏效应向内传导，引发舰体内部的结构性破坏和能量回路的连锁殉爆！一艘艘虚空战舰，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在星空中炸裂成凄艳而短暂的烟花。
仅仅一轮饱和导弹齐射，便有超过五十艘虚空战舰被彻底摧毁或重创失去战斗力！收割者凶猛的第一波集群冲锋，势头为之一挫！
但“铁砧”防线，同样付出了代价。为了给导弹群创造发射窗口，部分战舰和防御平台必须前出或保持固定射击位，这给了收割者那些高速、灵巧的轻型舰和潜伏的狙击型舰只机会。超过三十艘同盟大小战舰，在拦截敌方攻击或掩护导弹发射时，被重点集火，护盾过载，舰体被暗红色的能量束贯穿、撕裂，化作冰冷的金属坟墓，其内部来不及逃生的船员，与战舰一同殉爆，在星空中绽放出悲壮的金白色光芒。
战争的天平，在血腥的交换中，微微晃动，却并未倾斜。正面防线，陷入了惨烈的胶着。金色的净化光束与暗红的毁灭射线交织成死亡的光网，导弹与拦截弹的追逐、爆炸此起彼伏，战舰的残骸与殉爆的火光，成为这片星域新的、残酷的装饰。
然而，这仅仅是钢铁与能量的碰撞。真正的、令人作呕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侦测到大规模生物能量反应！敌母巢舰…孢子发射腔正在充能！” 雷达官的嘶吼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悸。
只见那三颗庞大的母巢舰，表面无数令人作呕的孔洞缓缓张开，内部涌动着粘稠的、仿佛活物的黑暗。下一秒，如同宇宙打了一个黑色的喷嚏，无穷无尽的、肉眼可见的、散发着紫黑色微光的孢子云团，被喷射出来！这些孢子云团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在某种生物指令的引导下，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浪潮，分成数股，向着“铁砧”防线的几个关键节点——特别是那些“星尘净化炮”阵列密集的区域，汹涌扑去！
“净化分队！紧急出动！释放常规孢子抑制剂！” 防线上，各区域的指挥官几乎同时怒吼。
早已待命的、由高速轻型舰和特种作业艇组成的“净化分队”，如同逆流而上的银色飞鱼，从防线后方疾驰而出。它们避开主要的能量交火区域，灵巧地穿梭在战场的缝隙，舰体两侧打开，向外急速喷洒出大片大片的、淡金色的、带着奇异草药与净化气息的孢子抑制剂气雾。
金色的气雾与紫黑色的孢子云接触，并未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如同强效的“杀虫剂”遇到了虫群。孢子云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其紫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大部分孢子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般，迅速枯萎、分解，化为无害的宇宙尘埃。
然而，收割者释放的孢子数量实在太多，太密集了！部分孢子云团突破了抑制剂气雾的封锁，如同附骨之疽，附着在了一些位于战线较前方的、较小型的“星尘净化炮”塔的护盾和外壳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即便在真空的宇宙中，也仿佛能通过能量的震颤传递到守军心中。那些紫黑色的孢子，竟能分泌出某种强腐蚀性的、同时带有能量侵蚀特性的粘液，迅速消融着炮塔的星尘护盾和合金外壳！几座炮塔的护盾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炮身也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孔洞，能量回路短路，炮口蓄积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第三区，b-7、b-9炮塔被孢子覆盖！护盾失效，炮体失灵！”
“第七区，d-3炮塔被突破，正在失去控制！”
坏消息接踵而至。这些小型净化炮是防线火力网的重要补充，它们的失效，意味着火力密度的下降，将给后续的虚空战舰冲击提供可乘之机。
“岩石族！灵能部队！” 负责该区域防御的指挥官赤红着眼睛吼道。
“岩石族，收到。”
回应他的，是一个沉稳、厚重、仿佛岩石摩擦的声音。下一刻，只见那几座被孢子覆盖、即将失灵的炮塔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数十名岩石族战士的身影，如同从星空中生长出来一般，突兀地浮现！他们体表覆盖着厚重的、仿佛与战舰装甲融为一体的岩石铠甲，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却显得异常灵活。
没有多余的话语，这些岩石族战士，直接扑向了那些被孢子覆盖的炮塔！他们用自己那堪比战舰装甲的躯体，挡在了孢子腐蚀最严重的部位！同时，他们伸出粗壮的手臂，手掌上延伸出粗大的、与炮塔控制接口相匹配的灵能-物理连接触须，强行、粗暴地插入了炮塔破损的控制接口！
“手动操控模式，启动。能量回路，强制接驳。目标锁定…开火！”
岩石族战士低沉的吼声，通过灵能链接在频道中响起。只见那些本已黯淡的炮塔，竟然再次颤抖着，亮起了不稳定的、却依然坚定的金色光芒！炮口艰难地调整着方向，对准了再次扑来的虚空战舰群，然后——
轰！轰！轰！
金色的净化光束，虽然比之前微弱、散乱，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射向敌人！光束击打在虚空战舰的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虽然未能一击破防，却成功干扰了其冲锋的轨迹和攻击节奏，为后方其他火力点的调整赢得了宝贵时间。
而炮塔旁，那些岩石族战士，他们体表的岩石铠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紫黑色的腐蚀粘液侵蚀、消融！剧痛通过神经连接直接反馈到他们的意识，但他们如同真正的山岳，纹丝不动，只是将更多的灵能注入炮塔，维持着那不屈的、嘶哑的怒吼！
“为了家园！为了同盟！”
其中一名岩石族战士，在炮塔因过载而彻底炸裂的前一秒，通过公共频道，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下一秒，他与炮塔，以及上面覆盖的孢子，一同化作了一团沉默的、混合着金色与黑色的光焰。
“铁砧”防线，在血与火、钢铁与生命的浇筑下，如同其名，在毁灭的狂潮中，发出了第一声沉重、染血、却绝不动摇的轰鸣！而更深处，那暗影中的利刃，依旧在无声地等待，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