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对峙星河,暗影低语
“天鹰座屏障”之外,虚空已被彻底染上毁灭的色泽。
“主宰之眼”及其麾下那上千艘狰狞扭曲的虚空战舰,终于完全脱离了“虚空裂缝”的束缚,在常规宇宙中铺展开其遮天蔽日的、令人窒息的阵列。暗红色的能量光晕如同实质的污血,浸透了前方数光年的星空,所过之处,星光湮灭,空间哀鸣。那三颗月球般庞大的母巢舰,如同三颗缓慢搏动的、流淌着脓液与黑暗的腐烂心脏,居于阵型中央,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压与恶意。其表面那层不断流转的暗金色“虚空能量壁垒”,在星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邪异的光泽,仿佛在嘲笑着一切秩序与生命。
而在它们正前方,横亘着那道由五百艘钢铁巨舰、无数防御平台、以及岩石族战士血肉铸就的、散发着坚韧金白色光芒的弧形防线——“铁砧”。双方的能量场,那暗红与金白的边界,在虚空中激烈对撞、湮灭,爆发出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能量尖啸。中间那片不足零点一光年的“真空”地带,此刻已化为死亡的雷区,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互相干扰的能量波纹、以及无数自动武器平台静默的、致命的“注视”。
对峙,已持续了十七分钟。
没有预想中立刻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总攻。“主宰之眼”那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瞳孔”,只是冰冷地、缓慢地扫视着“铁砧”防线,仿佛在评估,在计算,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战栗。而“铁砧”防线,则在巴颂铁血的命令下,保持着绝对的纪律与静默,只有炮口蓄积的、越来越危险的能量光芒,和护盾发生器全功率运转的低沉嗡鸣,显示着其内部沸腾的战意与决死之心。
零星的火光,在双方接触的最前沿闪烁着。那是“主宰之眼”派出的、如同鬣狗般的高速侦察舰与“铁砧”防线外围“蜂鸟”炮台和机动巡逻舰队之间,爆发的短暂而激烈的试探性交火。每一次短促的能量束对射,每一次微型导弹的追逐与拦截,都在这片死寂的对峙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暴风雨前,天边滚过的、沉闷的雷声。
播种者主基地,中央能量塔深处。
“净世裁决者”主炮的充能,已进入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阶段。炮塔基座下,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能量核心,在晶月及其团队极限的操控下,发出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共鸣。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星尘能量,从主基地核心、从太阳系网络、从星盟“光翼星”汇聚而来,沿着那三条跨越星空的、粗大的能量“脐带”,疯狂注入炮身。
炮口之内,不再是光芒,而是一片压缩到极致、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扭曲、净化的、纯粹的金白色“虚无”。其能量读数,早已突破了所有安全阈值,仅仅是无意识散逸出的一丝余波,就让炮塔周围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扭曲。炮身的超合金结构,在极限负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却又被水晶族紧急施加的多重能量束缚场强行稳住。
炮击参数,正在“银河守护”ai与后方苏晴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时间预判数据,以及莉娅实时提供的、关于“主宰之眼”及其能量壁垒的、最细微的空间与能量结构变动的共同作用下,以微秒为单位,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计算与微调。射角、能量聚焦点、发射时机、与“铁砧”防线“聚焦者”平台的同步率……无数变量,汇成一条在概率的悬崖边舞蹈的死亡航线。ai的运算核心,负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997,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发出嘶鸣。
“天鹰座γ-7星云”阴影深处,“幽影”舰队。
绝对的死寂。十艘战舰如同十座漂浮的墓碑。舰内,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战术屏幕上,那从“幽瞳”网络传来的、关于正面战场每一个细微变动的加密数据流,如同死神无声的脉搏,在规律地刷新。
陈阳、林烬、莉娅(虚拟影像),以及各小组的核心成员,聚集在“幽影一号”那几乎黑暗的战术台前。他们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中央全息影像上——那是莉娅以自身空间感知,结合“幽瞳”数据,构建出的、关于“主宰之眼”母巢舰及其周边防御舰队的、极度详尽的实时能量分布与空间结构图。
图像中,那庞大的母巢舰,如同一个散发着无穷恶意的、不断脉动的黑暗太阳。其表面流淌的暗金色能量壁垒,呈现出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多层、动态结构。而在其周围,上千艘虚空战舰,如同游弋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食人鱼,构成了密集到几乎水泄不通的防御网络。巡逻路线、能量扫描盲区、各舰之间的火力覆盖间隙……所有这些,都在莉娅的感知和ai的辅助下,被逐一标记、分析。
“敌主力舰队能量场稳定,但‘主宰之眼’自身能量循环,存在一个约127秒的小周期波动。在其能量输出降至波谷、用于维持外部能量壁垒的功率分配出现约03的短暂倾斜时,其正对我们方向的第三、第七象限结合部,防御舰的巡逻会出现一个约17秒的、因能量场干扰形成的交叉盲区。” 莉娅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这是理论上,我们能发现的、最佳潜入窗口之一。但前提是,‘铁砧’防线必须在那之前,成功吸引其绝大部分注意力,并对其外部防御网络造成足够干扰,放大这个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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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出现时间,可预测吗?” 林烬问。
“依赖于正面战场的压力强度。根据苏晴的预判和当前态势模拟,这个窗口最有可能出现在敌我主力首次高强度交火后的第23至25分钟之间。误差范围,正负3分钟。” 莉娅回答。
陈阳默默计算着。他们的潜伏点,距离那个理论上的“盲区”切入位置,以“幽影”舰在暴露风险最低下的极限潜行速度,需要约8分钟。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铁砧”防线与敌主力接火后,大约15分钟左右,就根据战场态势做出最终判断,并开始向切入点机动。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
就在这时,陈阳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深处泛起,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共鸣。一种遥远的、却无比清晰的召唤感,仿佛来自星空的彼端,来自…播种者主基地的方向。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灵能,特别是与星尘能量深度结合的那部分,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活跃,与那股遥远的召唤,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呼应。手腕上,那枚苏晴赠予的、蕴含着时间印记的温润玉石,也仿佛微微发热。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这感觉…与“深渊回廊”训练时,偶尔与主基地能量塔产生的微弱共鸣有些相似,但强度与清晰度,却远超以往百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基地深处,或者说,在这片战场的某个地方,正在“苏醒”,正在“呼唤”着他体内的某种特质。是林家血脉?还是他与星尘能量过于深入的融合?
“陈阳?” 林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异常。
“……没事。” 陈阳强行将那股诡异的共鸣感压下,摇了摇头,但心中的疑虑与某种隐隐的预感,却如同野草般滋生。这异动,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难道…与自己即将执行的任务有关?
遥远的火星指挥中心,基因修复舱内。
深度昏迷的苏晴,浸泡在淡金色的修复液中,生命体征在精密仪器的维持下,勉强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线上。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的黑暗与破碎的时间乱流中飘荡。然而,就在“主宰之眼”完全展开阵型,与“铁砧”防线形成对峙的这一刻,她那几乎彻底沉寂的时间感知,仿佛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庞大的恶意“扫过”,激起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涟漪。
在意识的最深处,越过破碎的战场画面,越过“主宰之眼”那令人作呕的表象,她的“视线”,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瞥,所捕捉到的那一丝异常,此刻被无限放大、凸显!她“看”到,在那庞大母巢舰的最核心,那翻涌的、粘稠的黑暗与虚空能量深处,并非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生物能量器官,或者冰冷的机械核心……
那里,沉睡着,或者说,囚禁着一个…“意识”。
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生命形式去定义的、极度凝练、极度古老、散发着远超“主宰之眼”外部表现出来的能量强度与纯粹恶意的未知存在!它如同母巢舰真正的“灵魂”,却又被层层禁锢、束缚,如同驱动整个毁灭机器的、最邪恶的“电池”与“指令源”!苏晴之前感知到的、关于“主宰之眼”的时间褶皱和难以穿透的特性,根源或许就在于此!
这个“意识”似乎…正在缓缓“苏醒”?或者,是因为接近了“猎物”,而流露出了本能的、更深层的“饥渴”与“愉悦”?
一股冰冷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寒意,即便在昏迷中,也瞬间席卷了苏晴残存的意识。她想发出警告,想尖叫,但破碎的灵魂与封闭的感官,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修复液的包裹中,承受着这令人绝望的发现带来的、无声的惊骇。
“幽影一号”舰桥,观测台。
在最终指令下达前的、这最后的、沉重的寂静中,林烬独自走到了狭小的观测台前。这里没有炫目的屏幕,只有一面经过特殊处理的、能单向透射外部星光的舷窗。
窗外,是“天鹰座γ-7星云”边缘那暗淡而迷离的蓝紫色辉光。而在那辉光的背景深处,是浩瀚无垠的、点缀着无数光点的银河星海。那星光,并非全然冰冷。林烬知道,在那光芒中,有地球夜晚温暖的万家灯火,有火星地表永不熄灭的、代表人类不屈的红色基地光晕,有星盟“光翼星”庄严的圣殿辉光,有岩石族母星厚重沉稳的岩脉微光,有深澜族海洋深处幽蓝的灵性光芒,有荧光之森如梦似幻的生命辉光……
每一缕星光,都是一个文明存在的印记,都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都是亿万万生灵此刻的呼吸、祈祷、与等待。它们穿越漫长的时间与空间,在此刻,映入他的眼中,沉入他的心底。
他缓缓抬起手,从贴身的衣甲内,取出了一个古旧却保存完好的、非金非木的小小方盒。盒面光滑,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里面存放着的,是林家世代相传的、据说与“素冠荷鼎”这种古老而坚韧的植物有关的特殊花粉,象征着某种传承与守护的誓言。
他轻轻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花粉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与战斗中散佚,只余下一缕极其淡雅、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混合了泥土、星光与旧时光的微弱气息。但这气息,却比任何实物都更加沉重。
林烬凝视着盒内那片虚无,又抬头望向舷窗外那承载着万千文明的星河。远方,那暗红色的毁灭潮汐,与金白色的守护之光,正在无声地对峙,仿佛宇宙诞生之初,光明与黑暗的第一次分野。
他能感受到陈阳体内那刚刚出现的、奇异的基因共鸣波动,虽然陈阳试图掩饰。他也能隐约猜到,苏晴昏迷前那最后、最深的忧虑,或许指向了比“主宰之眼”更可怕的真相。他更清楚,自己体内流淌的血脉,背负的过往,与眼前这场决战,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割舍的联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伏笔,所有的牺牲与准备,所有的文明之光与个人之愿,都已在这片名为“天鹰座”的星空下,汇聚、绷紧,如同拉满的、指向命运的弓弦。
他合上盒盖,将那小盒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跨越时空的力量。冰冷而坚定的银灰色眼眸,倒映着窗外那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星河,低声地,如同最郑重的告别,又如同最坚定的启程誓词,对着掌心中的虚无,对着星光深处某个早已逝去的温暖身影,也对着自己即将踏上的、或许没有归途的征途,轻声说道:
“母亲,我们…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观测台重新被寂静吞没。只有舷窗外,那对峙的双方,能量场对撞的边缘,爆发出又一簇短暂而激烈的火光,如同终章开启前,最后一道无声的闪电,撕裂了深空的帷幕。
终极决战,于此刻,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