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老烟枪那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移了过去。
只见那背风的山坳里,原本应该是洁白无瑕的雪窝子,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大桶浓墨。黑压压的一大片,还在不断地蠕动、拱翻,伴随着粗重的哼哧声,腾起阵阵白色的热气。
那是野猪。
而且不是三两只,是一大群!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十五六头。它们正拱著雪下的草根和冻硬的橡子,那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最中间那头。
体型大得像座小山包,浑身鬃毛跟钢针似的竖着,在雪地反光下黑得发亮。那厚实的皮肉上挂满了松脂和泥土混合的硬壳,就像是穿了一层防弹衣。
最吓人的是那两根獠牙,足有匕首长,弯曲著向外翻卷,泛著森冷的黄光。它只是随意地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蹭了蹭痒,“咔嚓”一声,那棵树竟直接被拦腰蹭断了!
“妈呀”
李二牛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嘚嘚”的脆响,两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要是没旁边的大树撑著,早瘫地上了。
“黑黑将军!”
老烟枪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老洋炮都在哆嗦,“这是野猪岭的阎王爷啊!三百多斤的孤猪咱们都惹不起,这特么是一群!”
在猎人的行话里,一猪二熊三老虎。这野猪皮糙肉厚,发起狂来那就是辆坦克,再加上这是个有“王”统领的大群,碰上了基本就是个死。
“撤!快撤!趁它们还没发现”
吴戴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带着哭腔,转头就想往回跑。
“不想死就别动!”
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
傅西洲盯着那群野猪,非但没有半点恐惧,眼底反而窜起两团绿油油的火苗。
那是饿狼看见肥羊的眼神。
撤?
为什么要撤?
这哪里是什么阎王爷?这分明就是行走的红烧肉,是香喷喷的腊肠,是能换来高科技种子的硬通货!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点的年代,这一群野猪,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系统,空间能装活物了是吧?”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确认。
“回答宿主:二级空间支持活物存取,前提是目标失去反抗能力或处于无意识状态。”
“懂了。”
傅西洲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打死几头吃肉,剩下的打晕了收进空间养著,这买卖,干得过!
“傅傅哥,你笑啥啊?我瘆得慌”
李二牛看着傅西洲那副表情,都要吓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傅哥怎么还笑得出来?
“笑咱们要发财了。”
傅西洲收回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这里树木茂密,正好适合游斗。
他一把扯过还在发抖的吴戴华和李二牛,指著旁边几棵需两人合抱的大红松,语速极快且不容置疑:
“听着!现在跑肯定来不及,野猪在雪地里比狗跑得还快。不想变成猪饲料,就给我上树!”
“上树?”
“对!爬高点!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下来!”
“那你呢?”老烟枪急了,“小子,你别犯浑!这玩意儿皮厚得跟铁板似的,你那把土喷子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大爷,富贵险中求。”
傅西洲把身上的黄军挎包往树杈上一挂,检查了一下猎枪的火药,眼神锐利如刀:
“您老经验丰富,找棵视野好的树帮我掠阵。要是哪头猪冲你们去了,您再开枪。剩下的,交给我。”
“你”
老烟枪还想再骂,但看到傅西洲那双沉稳得可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身上有股子邪劲儿。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人才有的煞气。
“行!老头子我就陪你疯一把!要是折了,咱们爷俩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老烟枪一咬牙,也不含糊,抱着树干“噌噌”几下就窜了上去,动作比猴子还灵敏。
李二牛和吴戴华见状,求生欲瞬间爆棚,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那姿势虽然难看,但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形象?
短短半分钟,地面上就只剩下傅西洲一个人。
他站在雪地中央,孤零零的,显得格外渺小。
风卷著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傅西洲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那把老旧的猎枪,枪托死死顶住肩窝。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在路上捡的石头。
“喂!那边的!”
他突然扯开嗓子,冲著山坳那头大吼一声:
“该交肉票了!”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林里简直就是惊雷。
山坳里那群正在拱食的野猪猛地停下了动作,几十双小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那头正在磨牙的“黑将军”。
它缓缓转过那颗硕大且狰狞的头颅,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粗气,那双赤红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站在雪地里的傅西洲。
被打扰进食的暴怒,瞬间点燃了空气。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黑将军动了。
它并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试探,而是后蹄猛地一蹬地面,三百多斤的身躯像是一辆开足马力的重型坦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卷起漫天雪雾,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在它身后,两头同样壮硕的公猪紧随其后,形成了一个死亡冲锋的三角阵型。
大地在震颤。
腥风扑面而来。
树上的李二牛吓得闭上了眼睛,吴戴华的眼镜滑落了都没敢伸手去接。
“来得好!”
傅西洲不退反进,眼中精光暴涨。
他稳稳地端著枪,准星死死套住了黑将军那宽阔的脑门。
距离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野猪冲锋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那狰狞的獠牙就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傅哥!开枪啊!”树上的老烟枪急得大吼。
傅西洲却像是聋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老式猎枪装填慢,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把这头猪王放倒,才能震慑住猪群,否则一旦陷入混战,神仙也难救。
三十米!
黑将军似乎察觉到了这个两脚兽的轻蔑,速度再次暴涨,咆哮声震耳欲聋。
就是现在!
傅西洲猛地屏住呼吸,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