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傅西洲的手指竖在唇边,眼底的冷光比风雪还刺人。
李二牛刚把那个做好的麻袋套子张开,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差点坐地上。周围几个知青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像催命的鼓点。
傅西洲端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如铁。
“哗啦——!”
灌木丛猛地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拨开,积雪簌簌落下。
没有獠牙,没有黑毛。
钻出来的,是一个裹得跟个成精的大黑熊似的老头。
头上戴着狗皮帽子,两只帽耳朵耷拉下来随着风乱晃,身上那件羊皮袄子油光锃亮,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了。手里端著杆比他岁数还大的老洋炮,腰里别著烟袋锅,一脸的褶子里藏满了风霜和戾气。
老烟枪。
向阳屯里最古怪、也是本事最大的猎户。据说这老头年轻时在大兴安岭深处跟熊瞎子搏过命,一条腿有点瘸,那是被狼咬的勋章。
“妈了个巴子的!”
老头一露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吓得脸煞白的小年轻,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把老洋炮往雪地上一顿,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锥子一样扎在傅西洲身上,张嘴就是一顿喷:
“哪来的生瓜蛋子?不要命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儿!大雪封山,那是阎王爷收人的时候!野猪饿得眼睛发绿,狼群都在外围晃荡,你们几个小崽子拿着根烧火棍就敢往里闯?嫌自个儿肉太嫩,赶着给畜生送年货是吧?”
这一通骂,唾沫星子都能把雪给化了。咸鱼墈书 首发
吴戴华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拉了拉傅西洲的袖子,小声嘀咕:“傅哥,要不咱回吧?这老人家说得挺吓人的。”
徐丽更是早就后悔了,缩在后面只想哭。
老烟枪见吓住了这帮城里娃,冷哼一声,挥了挥那一是老茧的大手,像赶苍蝇似的:
“赶紧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儿碍眼,待会儿要是真惊了山神爷,老头子我可没功夫给你们收尸!”
面对老猎户的暴躁驱赶,傅西洲非但没恼,反而把猎枪慢慢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老头虽然嘴毒,但心不坏。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大爷,您消消气。”
傅西洲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透著股子笃定,“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知青点那是真没油水了,不弄点肉,这冬天熬不过去。”
“熬不过去就去啃树皮!”
老烟枪眼珠子一瞪,“怎么著?还得我把饭喂你们嘴里?赶紧走,别逼我动粗!”
说著,他就要上前推搡。
就在这时。
傅西洲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系统强化后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被风雪声掩盖的异响。
就在左前方三十米,那棵老松树的树根底下。
“别动。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傅西洲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客套,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烟枪一愣,刚要发火,却见这年轻人并没有看他,而是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冻土块。
眼神锐利,如鹰隼锁敌。
“你小子要干”
“嗖——!”
老烟枪的话还没说完,傅西洲的手臂猛地抡圆,那块冻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射向了那棵老松树。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积雪炸开。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野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块石头精准地砸中了脑袋,扑腾了两下翅膀,直挺挺地从雪窝里栽了出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
全场死寂。
李二牛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吴戴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特么是扔石头?这简直就是精确制导导弹啊!
最震惊的,莫过于老烟枪。
他保持着赶人的姿势,僵在原地,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只还在抽搐的野鸡,又回头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傅西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距离少说也有三十米,中间还隔着灌木丛,风雪又大,视线极差。
这小子是怎么发现那只藏在雪窝里的野鸡的?
又是怎么做到一石头毙命的?
这种眼力,这种手劲,这种准头
就算是他这个在山里钻了一辈子的老猎人,也不敢说有这百分百的把握!
“这”
老烟枪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的惊疑和审视。
“小子,练过?”
他走过去,拎起那只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野鸡,掂了掂分量,眼神复杂。
脑袋被砸得稀烂,一击必杀。
“瞎练的。”
傅西洲拍了拍手上的土,笑了笑,“大爷,这回能带我们一段了吗?这只鸡,算是给您的见面礼。”
老烟枪看着手里肥硕的野鸡,又看了看傅西洲那双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睛。
沉默了半晌。
他把野鸡往腰带上一挂,从怀里掏出烟袋锅,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有点意思。”
烟雾缭绕中,老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期待。
“行,既然你有这手绝活,那就不算是累赘。”
“不过丑话说前头,既然要跟着我,那就得听我的。进了山,命是系在裤腰带上的,谁要是敢乱跑乱叫,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没问题。”傅西洲点头。
“走着!”
老烟枪也不废话,调转方向,领着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一头扎进了更深、更密的林子里。
越往里走,积雪越深。
四周的古树参天蔽日,光线愈发昏暗,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除了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周围安静得可怕,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著这群闯入者。
“到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老烟枪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野猪岭的外围。
地势险要,乱石嶙峋,灌木丛生,是野猪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
老烟枪刚想传授点经验,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蹲下身,死死盯着前方的雪地,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变得煞白。
“怎么了?”傅西洲察觉到不对,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前方的雪地上,杂乱无章地分布著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些脚印深陷雪中,每一个都有海碗大小,边缘被踩得坚硬如铁,那是极重的身躯碾压过后的痕迹。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片!
“不对劲”
老烟枪的手开始哆嗦,他下意识地把背上的老洋炮端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的恐惧:
“这不是一两头野猪”
他抬起头,看向山坳深处那片被踩得稀烂的灌木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野猪群!”
“大群!”
“快撤!赶紧撤!晚了就来不”
话音未落。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而暴躁的哼哧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