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在胡同口戛然而止,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红蓝交替的警灯疯狂闪烁,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将这漆黑深邃的四合院胡同捅了个对穿。
“哪儿呢?举报人在哪儿?”
吉普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只黑色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
下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一身笔挺的制服,国字脸,眉宇间透著股不怒自威的煞气。他叫赵刚,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狠角色。
刚才接到那封举报信的时候,赵刚还在值班室啃冷馒头。
可当他看清信里夹着的那些复印件——那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轧钢厂布防图,还有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电台代码时,他手里的馒头直接掉地上了。
敌特!
而且是潜伏在重工企业内部、掌握核心机密的敌特!
这可是通天的大案!
赵刚二话没说,直接拉响了一级战斗警报,把队里能喘气的全都拉了出来。
“警察同志!这儿!我在这儿!”
傅西洲气喘吁吁地从阴影里跑出来,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演技堪称影帝附体。
他指著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大院门,声音都在哆嗦:
“我是举报人傅西洲!就在里面!刚才我听见里面有惨叫声,好像好像是在销毁什么东西!”
“销毁证据?”
赵刚眼神一凛,手立刻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一队二队,左右包抄!三队封锁胡同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公安干警迅速散开。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轻盈得像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泛著寒光,迅速将林家所在的小院围了个铁桶一般。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被这动静惊醒了。
大杂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
有人披着棉袄,缩头缩脑地想推门看个究竟,却被守在门口的公安厉声喝止:
“公安办案!都回屋去!关好门窗!谁也不许出来!”
这一嗓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邻居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乖乖,这阵仗,怕是抓杀人犯也没这么大排场吧?老林家这是捅破天了?
傅西洲躲在赵刚身后,看着眼前这肃杀的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动静越大,林家死得越快。
只要这顶“敌特”的帽子扣结实了,林大同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队长,前面情况不对!”
一名负责侦查的干警捂著鼻子退了回来,表情扭曲,像是一脚踩进了陈年老茅坑里。
“怎么回事?有毒气?”
赵刚神经瞬间紧绷,那个年代,敌特放毒气搞破坏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是毒气”干警脸色古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是屎味儿。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太冲了,辣眼睛!”
赵刚一愣,随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那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恶臭味,顺着风就扑了过来。
呕——
哪怕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赵刚,也被这股味道熏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特么是把化粪池给炸了吗?
“不管是什么味儿,都给我忍着!”
赵刚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吼道,“这是特务的窝点!里面可能有电台,有炸药,甚至有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他一挥手,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林家窗户底下。
此时,屋内的惨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虚弱的哼哼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咒骂。
“哎哟我的娘哎”
“老林你倒是倒是去看看啊”
“看个屁!老子老子动不了了”
屋里。
林大同趴在桌子上,裤子褪到脚踝,屁股下面是一滩黄白之物。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让他此刻只想躺平装死。
外面的警笛声?
他听到了。
但他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他潜伏了二十年,一直以老实巴交的工人形象示人,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暴露?
在他看来,这动静八成是隔壁谁家遭了贼,或者那帮红袖章又在半夜搞突击检查。
“这帮该死的邻居”
林大同咬著牙,以为是刚才那阵恶臭引来了邻居的围攻报警,心里那个恨啊。
“等老子缓过这口气非得非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屋里三人瞬间懵了。
武器?
投降?
林建业趴在地上,屁股还光着,茫然地抬起头:“爸这是这是咋了?抓谁呢?”
“抓抓”
林大同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台词不对啊!
这不是抓搞破鞋的,也不是抓投机倒把的,这特么是抓敌特的标准喊话啊!
难道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暴露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夹层只有他和上线知道,连王翠芬都不清楚,怎么可能暴露?
“一定是搞错了对,肯定是搞错了”
林大同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穿裤子,想要去销毁证据。
可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又软得像面条,刚一用力,脚底一滑——那是他自己拉的稀。
“噗通!”
林大同重重地摔在地上,脸正好埋进了那堆不可描述的污秽物里。
“啊——!”
一声凄厉且绝望的惨叫,从屋里传了出来。
门外。
赵刚听着这声惨叫,脸色更加凝重。
“负隅顽抗?”
他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特务发现被包围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或者是正在销毁核心机密!
不能再等了!
迟则生变!
“一班准备破门!二班掩护!狙击手就位!”
赵刚从腰间拔出“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子弹上膛,对着身后的突击队员打了个手势。
“记住,这是持有军工机密的重刑犯!”
“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干警的神经都崩到了极致,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傅西洲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就像在看一口即将合上的棺材。
林大同,你不是爱演戏吗?
你不是爱装老实人吗?
今晚,我就让你在全大院、全街道、乃至全区人民面前,演一场终生难忘的大戏。
“三、二、一!”
赵刚一声怒吼:
“破门!”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经历了昨晚“洗劫”、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几名壮汉的合力撞击下,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数支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冲进了那充满恶臭的黑暗深渊。
“不许动!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