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县衙门口!
“叔父!事情已经查明,孙狗胜欲行盗窃未果反栽赃,青阳镇里正李自忠,念亲属关系欲行包庇之罪,二者皆已坐实。微趣小税 首发”
“只不过,李自忠平日倚仗里正之职,多有鱼肉乡民,欺压百姓。青阳镇村民的供词太多,一时半会还无法理清,调查定罪、数罪并罚还需要些时间。”
县丞陈江海,虽贵为一县二把手,按理来说在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但面对略跛着脚的陈夫子时,他除了对长辈的尊敬外,眼中还隐隐带着一些恐惧。
“江海啊,昔日我常教导你,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话你都忘了?”陈夫子眉头紧锁,指节泛白,浑浊的双眼狠狠剜向他,“李自忠鱼肉乡里,你竟毫无察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放任宵小横行,便是失职!”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一顿,略跛的右腿在青石板上轻轻碾了碾:“人虽已拿,供词卷宗却拖沓不得。今日是撞在咱们眼前,尚可昭雪,若换作寻常百姓,岂不是含冤莫白?你这般尸位素餐,与那大奸大恶之徒,又有何异?”
“叔父教训的是,此事确实是我之失职。不过还请叔父放心,最多十天不,最多三天,李自忠之事,一定会有个结果,绝不拖沓!”陈江海低着头,那模样像极了学堂里被训的学生,额头早已布满细汗。
陈夫子听见这番回答,才稍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叔叔父我已让我弟弟江河去春和楼略备了薄酒。叔父远道而来,不如先去用过午饭?”见自家叔叔消了气,陈江海又连忙试探著问了一句。
“不必了,我此来乃是带学生下场科考,并非探亲游玩。你也莫要这般,好好做好你的事就行,区区衣食住行,老头子还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陈夫子一拂衣袖,便离开了此处,径直走向吴狄等人所在的方向。略跛的脚步不快,却走得稳稳当当,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
这一幕把吴狄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往日老学究做派的陈夫子,一向刻板严谨,他们还从没见过他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
“走了,还在这待着干嘛?莫非真想留下来吃饭啊?”
陈夫子见几人还没回过神,连忙又催促了一句。
听到这话,吴狄几人才连忙跟随而上。
尤其是吴狄,连忙凑上前想扶陈夫子,那小心翼翼的小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捧臭脚,单纯就是好奇。
“老头子,你侄子在县衙里当这么大的官,往日怎么没听你说过?”
“哼,读书时马马虎虎,为官也不思上进,有何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陈夫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依旧没什么好话。
“崇宁二十七年,新县令上任,沐川县刚经历大荒,百废待兴。县令素闻老夫才学,寄来一封书信,欲请我出仕,担任这县丞一职。
奈何老夫志在教书育人,无心官途,之后才把我这不成器的侄子举荐了上去。
谁曾想,八年过去了,县令都换了一茬,不求他为百姓谋福,竟连最基本的为官之道都如此疏忽。唉!不提他了,无甚意思!”
吴狄:
糟糕!我是不是被这老头装了一把?
靠,这不妥妥的凡尔赛吗?亏我还觉得他是个正经读书人。
“对了夫子,沈老板他们去交接货物了,因为这一次运送的东西比较急,所以就来不及和您告别。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巴结一下你。”
吴狄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分别时沈老板给自己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虽然没有打开过,但之前他就曾晃了晃,猜测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所以也就没太感兴趣。
“呵呵,我怎么觉得,后面这话是你自己加的呢?”陈夫子笑着反问。
吴狄耸耸肩:“夫子别在意那些细节,虽然对方没说,但基本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话说按照您的脾气,这礼不是不应该收的吗?”
陈夫子对此只是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你都说了,他们忙着去交货,老夫总不能追着去把东西还给他们吧?”
“再者说,你小子既然明白我的脾气,你还收人家礼物?”
“砰!”
陈夫子没好气地给了吴狄一下。
一行同窗王盛、张浩几人见此,也算是习惯了。
别人要挨夫子批评或许稀奇,但吴狄挨训诫,那都是家常便饭。
“嗐,我这不是想着人家送都送了,该拿就拿着呗。再者说这一次的事情,咱们也算是帮了他们忙。
那孙狗胜本就是想去偷他们货物,咱们都算是跟着倒霉的那种。”
吴狄挠著头笑了笑,陈夫子的脾气算是被他拿捏死了。
“更何况商人重利、出门求财,也是求个安稳。这礼物你要不收,他反而还不放心,说不定离开后就得琢磨著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您,搞不好下一次,您更得麻烦!”
“嗯,此言有理,这事算你看得通透。”陈夫子捋著胡须点了点头。
“你们一群同窗中就你小子最机灵,看透人心的本事也超越了年龄。这件事以你现在的身份没做错,可若换一个角度,可万万不能如此。”
陈夫子有意点拨,虽未挑明,但大致就是在说:收礼这事儿,白身自然可以,因为人情世故,大多都是利益往来;可若是为官,却万万不可如此,只因此举乃是杀身大祸。
先生和学生一说一笑,先生在教授书本外的为人之道,学生也听得频频点头。
或许所谓负笈游学,本身就是要去看书本外的道理,去看去体会那些美好虚假外的真相。
离开县衙后,吴狄一行人下一步就想先找个客栈落脚,可临近开考,即便沐川县并非什么富庶地界,可趁著考试的这股风,消费水平也是水涨船高。
吴狄出门前,老爹给了不少银子,再加上自己这些年家里木炭生意的分红和小金库,他算不上太富裕,但也不缺钱。
胖子王盛,家里也是个有钱的主,除了学堂门口的书铺外,论田产他们在青溪镇上同样是大户,所以也负担得起。
反倒是另外三位同窗张浩他们,手头上有些吃紧。
转悠了半天,离考场近的客栈,就没一个是他们住得起的。
小胖子王盛本来想借钱给他们,先把试考了再说。
可谁知吴狄对此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这么做。
毕竟小胖子虽是善意,可这种明显超出对方消费水平、能力范围的东西,你即便借钱给他,也属于提前消费,非但没有帮人,反而帮了倒忙。
更何况大家是同窗,张浩几人更是年长几岁,面子上也需照顾。
陈夫子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又带着他们兜兜转转,寻了个离考场偏远,但价格相对公道的落脚地儿。
这一次,张浩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不曾想,陈夫子却遇上了个麻烦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