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租院子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伙人不对劲。回去后我越想越睡不着,生怕老宅里的东西出了问题。”
“这不,我才只是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不是诸位乡亲来得快,我险些被打死了都。”
干瘦汉子擦了擦鼻血,一肚子的委屈。“三舅姥爷,各位乡亲邻里,你们可得帮帮我啊。”
泼皮无赖扯皮这事本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再加上干瘦汉子先入为主,一阵叫惨后,众人看着他满身伤,也不禁生了几分同情。
于是,一时间都提防地看着商队一行人。
王胜和张浩几人慢一步出来,啥情况还没搞清楚呢,他们就被围了。
尤其是小胖子王胜,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大大哥,这啥情况?这么多人,大半夜的干嘛呢?”
“是啊彦祖兄,方才我等被一阵动静惊醒,就听到说要抓什么贼人。我这怎么感觉这些乡亲看我们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啊?”张浩也不解询问。
吴狄叹了口气。“喏,看到没?贼人正在贼喊捉贼呢。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马上就要被当成贼人了!”
“哈?”
几个同窗本就刚被惊醒,脑子还混乱着呢。结果听吴狄这么一讲,不免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想,里正开口了。
那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头子,脸上的皱纹多得能夹死苍蝇,眼皮耷拉着眯成一条缝,看着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来到我青阳镇,不守规矩,竟还敢在我镇上动手打人,朗朗乾坤之下行凶作恶!”
他清了清嗓子,斜睨著吴狄一行人,又瞥了眼地上哭天抹泪的干瘦汉子,语气愈发冠冕堂皇:“我这外孙本本分分一个老实人,不过是担心祖宅,夜里过来瞧上一眼,竟被你们打成这般模样!
分明是你们外乡人贼心不死,租了院子还不知足,怕是还想图谋些别的,被撞破了才倒打一耙!”
老头顿了顿,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声音陡然拔高:“我青阳镇民风淳朴,容不得尔等这等蛮横之徒撒野!今夜不给个说法,休想出这院门半步!”
“胡说,明明是他做贼欲擒偷窃,正好被我们撞破。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这怎么到头来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赵老哥被气得不轻,扯著嗓子据理力争。
商队其余人也不是怕事的主,以往他们行商劫道的都曾遇到过,这种小场面自然不惧。
所以,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倒也剑拔弩张了起来。
“不是,这都啥人啊?他们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就是,简直就是罔顾事实,颠倒礼法,凭空污人清白。”
小胖子王胜等人也算是听明白了,一个个一挥衣袖气得不行。
他们清清白白读书人,租这院子也是给了钱的,受此污蔑,怎么会不喊冤?
就连跛着脚走出来的陈夫子,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很明显,这个事情越来越混乱了。
罪魁祸首干瘦汉子就不说了,但这个里正明显也是帮亲不帮理,想要袒护他这个亲戚的。
一帮人吵了半天,陈夫子正想上去解释一番,却被吴狄给拦住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夫子,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讲道理能够说得通的了。您就别去白费功夫了!
尤其这些村民,手里都握著家伙,您腿脚又不便,就别掺和了。”
“这怎么能行?我等读书人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岂能任由宵小之辈颠倒黑白、污蔑清誉!”
陈夫子一甩衣袖,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孔圣人有言,‘见义不为,无勇也’。今日之事关乎是非曲直,关乎我辈气节,我岂能袖手旁观!”
吴狄:
不是,老艺术家都这么没眼力见的吗?
“咳咳,夫子,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是君子,您靠边站。
这事想要解决吧,还得看我的办法。”
没办法,为了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吴狄也只能挺身而出了。
“咳咳那个都停一下,我说两句!”
他故意提高了调门,那嗓门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争吵声。
周围的村民都用懵逼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伙被指认的“贼人”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俊俏的小相公。
也正因这一眼,不少人才后知后觉瞥见了陈夫子、王胜他们几个,瞧那一身读书人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干瘦汉子嘴里的歹人啊。
“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他们的同伙?”
事已至此,里正只能咬著牙继续污蔑,铁了心要袒护自家亲戚。
这种节骨眼上,万万不能给对方辩驳的机会,一旦让他们把话说开,那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狄压根就没打算跟他讲什么狗屁规矩。
“啪!”
这货两步窜上前,反手就甩了老头一个脆生生的耳刮子。
“big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谁给你的胆子扭曲事实?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家伙刚才还都只停留在嘴上吵吵,谁也没敢真动手,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狠角色,瞬间把所有人都给整愣了。
尤其吴狄这架势,一开口就是老子上头有人的嚣张劲儿,愣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镇得不敢出声。
“你你是谁?”
老里正挨了一逼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人也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就脱口问了出来。
“问得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厉飞雨!”
“说实话,今日来你们青阳镇,一路行来只觉民风淳朴,街坊邻里也和善,我还以为这沐川县令是个办实事的好官,治下的百姓都是正直的农家汉子。结果没曾想,这地方居然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贼窝子!”
吴狄上来就先报了个瞎编的传统假马甲,压根不解释自己的来路,反手就给整个青阳镇扣了顶大帽子。
毕竟这年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谁还不会呢?
先镇住场子,再调转矛头。
吴狄一眼就盯上了缩在人后的干瘦汉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贼人,要杀人害命,是吧?”
被吴狄这凌厉的眼神一扫,汉子瞬间被他的气势压得腿肚子发软,说话都开始支支吾吾:“没没错!”
他咬著后槽牙硬撑,打定了主意要死不认账。
“很好!就怕你小子不承认!”吴狄冷笑一声,随即猛地转向周围的街坊邻里,把话头彻底抛给这群最容易动摇的人,“我之所以说你们这是贼窝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是非不分,全特么的不带脑子做事!”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破落院子,又指了指院里的烂木头破家什:“你们自己看看,就这么个破院子,值几个大钱?里面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值得我们偷的?”
话音未落,他又一把拽过旁边的沈老板,拍着人家的肩膀继续放大招:“来,你们再好好看看他!你们知道他是谁不?他是沈老板!正经的大商人,生意做遍了整个汉安府,哪个衙门里面没有打点,哪个当官的跟前没有熟人?”
吴狄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吹牛的说,他沈老板指缝里随便漏出点银子,都够买这个破落院子十次八次的!”
沈老板:不是,我那么厉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吴狄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一群村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老板,瞧人家身上那锦缎华服,瞧那富态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犯得着来偷这么个破院子?
一时间,人群里开始嗡嗡作响,不少人都暗自嘀咕起来。
尤其一想到干瘦汉子平日里那副德行——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听说最近还在县里赌坊输了个底朝天,要债的都上门好几次了!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不少村民看向干瘦汉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这他们该不会真成了帮凶吧?
“呵?反应过来了?”吴狄捕捉到人群里的松动,立马乘胜追击,冷笑一声,“不吹牛的说,亏得沈老板心善,手下的兄弟也都收敛著性子。
不然就凭赵老哥他们几个练家子的好把式,你们真以为拿这些锄头扁担,就能拦得住?”
紧接着,他又抛出了最狠的杀手锏——律法,彻底击碎了村民们的侥幸心理:“按照大乾律法,夜无故入人宅第、潜行偷盗劫掠者,主人登时格杀勿论,罪不加身;若擒获送官,尚有赏银犒劳!像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伙同贼人的行为,即便我们今天把你们打死,也不用坐牢,说不定特么的还能获得县令的嘉奖!”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运气好,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嘶——!”
这话一出,一众村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听到“律法”“格杀勿论”这些字眼,手里的农具都开始哆嗦起来,不少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小相公误会啊!”
“是啊是啊,俺们也是听到有人大晚上喊叫才出来的,街坊们都是想着帮忙,万万没有帮凶的意思啊!”
“小相公,你可别乱说哩!俺们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农家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村民们彻底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开始辩解,生怕被扯上关系。
里正一看这风向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失算了,刚想张口再辩解几句,挽回点局面。
谁曾想,深得先发制人要领的吴狄,压根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转头,指著老里正的鼻子,又是一通连珠炮:“还有你,老家伙!这行盗窃之事的汉子,跟你是亲戚是吧?”
“好好好!你老小子等著吃官司吧!伙同贼人作案,事后还利用里正的身份颠倒黑白、包庇亲属,刚好我在县衙里也有点关系。
今天这事,我不让你抄家灭族,我厉飞雨特么跟你姓!”
“居然敢惹到我头上,多少年没见过你这种不长眼的老东西了!”
他越说越狠,越发地拉大旗作虎皮,那架势好像真的来头大得吓人一样。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通环环相扣的操作整得晕头转向,听他小嘴叭叭了半天,愣是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