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纪元500年
苍穹之眼星港,这座矗立於人类文明边疆已逾百年的钢铁巨构,迎来了它建成以来的第二个世纪庆典。
这是它建成后的第一次跨域完整百年的世纪庆典,星港从未如此光彩夺目。
巨大的环形结构层被特製的全息光幕包裹,循环播放著人类百年来的辉煌歷程,璀璨的雷射束在星港周边编织成绚烂的霓虹,如同为这位钢铁巨人戴上了庆生的冠冕。
通往核心区的每条廊桥都装点著象徵人类各星域的旗帜与徽章。空气中瀰漫著欢快的音乐、美食的香气以及来自不同星域的人们兴奋的交谈声。
为了这次庆典,最高议会特许了大量非军事人员、工程师家属、甚至表现卓越的平民代表通过严格安检后进入星港。
港口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忙,穿梭艇络绎不绝,带来了远道而来的庆祝者和满载的物资。酒吧、娱乐区、观景平台人满为患,处处洋溢著节日般的喜庆气氛。
祝酒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在奥米茄星域的方向,人类舰队的主力——歷经百年技术叠代、焕然一新的新一代泰坦、不屈、黎明战斗群——以最高警戒姿態铺陈在深邃的星空背景下。
它们如同沉默而可靠的卫兵,用冰冷的炮口和充盈的能量护盾,为身后的庆典构筑起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所有侦测设备全功率运行,巡逻舰队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一倍,確保没有任何异种威胁能打扰这来之不易的欢庆。
士兵们轮流值守,虽不能全员参与庆典,但氛围同样热烈,每一艘舰船上也都进行了简单的庆祝活动,士气高昂。
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如此充满希望。人类似乎终於有资格稍稍放鬆紧绷的神经,回顾一路走来的荆棘,畅想光明的未来。
战爭的阴霾仿佛被庆典的欢声笑语驱散,至少在这一刻,乐观的情绪感染了几乎每一个人。
人造恆星的余暉与庆典的霓虹交织,在厚重的防御护盾上投下变幻的光晕。平台角落,林默斜倚在冰冷的合金护栏上,与远处传来的隱约欢笑声格格不入。
那只银灰色的机械左臂无力地垂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护栏表面的细微划痕。
他空洞的目光穿透眼前平静而喜庆的星海,投向更远处那片不断蠕动、吞噬一切光线的、名为奥米茄星域的深邃黑暗。 庆典的热闹无法感染他分毫,反而像是一种讽刺,映照著他內心的荒芜与隔离。三年的自我放逐,早已將他磨礪得对周遭的欢欣麻木不仁。
“喂,小默默,又在对著你的铁胳膊发什么呆?”熟悉的声音带著惯有的、试图打破沉闷的揄揄响起,脚步声停在他身边。
艾丽婭站在他身旁。曾经的学院制服早已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裤和同色背心取代,勾勒出她愈发高挑利落的身形。
红栗色的短髮比学生时代更短了些,隨意地翘著几缕,脸上蹭著几道新的机油污渍,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
她刚从某个为庆典安保而额外检修的机甲核心舱爬出来,身上还带著引擎过热特有的焦糊味。
她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林默那只垂落的、仿佛与庆典气氛完全隔绝的机械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复杂的心疼迅速掠过眼底,隨即被她用惯常的、带点小脾气的表情掩盖过去。
“嗯。”林默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依旧没有看她,目光固执地锁定著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暗,仿佛要將自己埋进去。
那只冰冷的机械臂,此刻重如千钧,是横亘在他与整个欢庆世界、特別是与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孩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声地宣告著他的残缺与无用。
“我去检修铁卫三號了,等检修完,我们一起去买庆典限定小吃怎么样默默哥”林默没有说话,艾丽婭也不介意。
她趁林默不注意,快速的亲了一口他的脸颊,緋红瞬间布满艾丽婭的俏脸,她转身快速的跑离“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呀默默哥。”
林默看著那抹俏丽的蓝色消失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他下意识抬起完好的右手,触碰脸颊上残留的余温,他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意,可是形同废人的他,如何靠近她所在的光芒之地,如何保护她。
呜------呜------呜------!!!
刺耳,尖锐,足以撕裂灵魂。
那並非普通的警报,而是最高级別的灭绝令警报。如同亿万颗濒死恆星同时发出的最后哀鸣,毫无徵兆地炸响,瞬间击碎了星港所有的秩序、所有的侥倖、所有的虚假寧静与庆典欢歌。
恐慌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尖叫声、哭嚎声、推搡踩踏的混乱、金属扭曲的呻吟无数种声音匯聚成毁灭的交响乐,瞬间將呆立当场的林默吞没。
巨大的舷窗外,璀璨的庆典霓虹与星海被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翻滚沸腾的暗红色地狱。
防御护盾剧烈地扭曲、波动,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惨白闪光,裂纹如同蛛网般在护盾上疯狂蔓延,星港庞大的钢铁躯体在看不见的巨力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