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纪元499年,距离毕业已过去两年。
毕业后的艾丽婭,没有选择进入安稳的研究所或大型军工企业,而是以惊人的成绩和几项在学期间就已引人注目的专利,直接加入了苍穹之眼最核心、也最繁忙的机甲整备与前瞻技术部。
这里匯聚了人类最顶尖的机械工程师和武器专家,负责维护、升级乃至设计下一代对抗异种的钢铁巨兽。环境嘈杂,油污遍布,工作强度极高,但艾丽婭却如鱼得水。
她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彻底的绽放。
短短两年间,她的名字数次出现在內部技术简报和嘉奖令上:
她主导改进了壁垒肩部护盾发生器的能量导管布局,將其效率提升了15。
她针对异种新型酸液喷射单位,设计了一种巧妙的微型导流槽附加装甲板,成本低廉却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机甲关节传动系统,这个是源於当年拆解猎手机甲时灵感的小发明。
最新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成果,是她参与研发的自適应零素能量缓衝阀。该装置能有效平復零素核心在过载状態下的不稳定波动,减少了至少30因能量反噬导致的机甲故障。她在项目中解决了最关键的谐振频率同步问题。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林默身后、需要保护的小尾巴,也不再仅仅是整备舱里那个有灵气的学徒。如今的艾丽婭,是技术部最年轻的项目组长,是公认的、拥有点石成金般奇妙构思的机械天才。
她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扎著利落的马尾,穿梭於庞大的机甲之间,或是在光屏前飞速演算,眼神专注,言谈自信,已然成为人类技术壁垒上一颗不容忽视的、璀璨的新星。
而林默,则活在了过去的阴影里。
联盟上將林震的独子,这个曾经带著光环的身份,如今更像是一种反衬他落魄的標籤。
他拒绝了父亲为他安排的一切文职或指挥学院的进修机会,也婉拒了母亲让他进入能源研究所打下手的学习建议。
他选择了一种自我放逐式的生活。
他在“苍穹之眼”星港外围区域租了一个狭小的舱室,远离核心区的喧囂与荣耀。大部分时间,他沉浸在擬真度极高的全息战斗游戏中,在虚擬世界里挥霍著所剩无几的精力和毫无用处的战斗直觉,用虚假的胜利麻痹自己。
游戏间隙,便是望著窗外永恆的星空发呆,或是机械地擦拭著那只曾给予他希望、最终却带来更深刻绝望的冰冷机械臂。
他变得懒散、寡言,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眸,如今常常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鬱和空洞。
他成了人们口中“可惜了”的存在,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却提前陨落的废柴官二代。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看似颓废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何等深刻的痛苦与自我否定。
但无论林默变成什么样子,有一个人始终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艾丽婭几乎一有空就会来到林默那间凌乱冷清的舱室。
她会带来自己烤的、有时成功有时焦糊的小饼乾,会带来最新的工程学期刊(虽然林默几乎不看),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讲技术部遇到的趣事和烦恼,抱怨某个老技师的古板,分享她新突破的喜悦。
她会自然地帮他收拾房间,清洗积攒的衣物,检查他那条精密却已无用的机械臂的保养情况,细心地为接口处涂抹舒缓凝胶,防止肌肉萎缩和神经痛。
“默默哥,你看,这是清道夫型號的新火焰喷射器稳定器数据,我调整了供油管路,喷射距离远了五米呢!”她兴致勃勃地指著光屏上的设计图。
林默可能只是懒懒地瞥一眼,嗯一声,目光又回到游戏画面上。她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或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他看著游戏里炫目的光影,哪怕她对此毫无兴趣。
有时候,林默会因为莫名的烦躁而对她语气不善。“你能不能別老往我这跑?不忙吗?我没事,用不著你可怜。”艾丽婭只会抿抿嘴,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然后更加用力地擦著桌子,声音闷闷的:“谁可怜你了?我我喜欢这里清静,不行吗?”
她心疼他。心疼他眼底的落寞,心疼他故作坚强的偽装,心疼他將自己封闭起来的孤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那颗渴望战场、渴望守护的心从未停止跳动,只是被沉重的锁链束缚,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沼。
她的成就越高,获得的讚誉越多,这份心疼就越发强烈。她多么希望,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掌声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她所有的努力,一部分是为了人类,另一部分,或许潜意识里,始终是为了他——为了能造出更好的装备保护他,为了有朝一日能解决nd的难题,为了能配得上他,无论他是否辉煌。
她对他的心意,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也超越了单纯的感激。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依恋与爱慕。
她见过他最耀眼的样子,也接纳他最颓唐的此刻。无论他是小时候那个守护著她的少年,还是如今这个蜷缩在虚擬世界里的颓废青年,他都是她的默默哥哥。
她愿意等。等他走出阴霾,或者,就这样一直陪著他,直到永远。她的光芒在外界闪耀,但她最温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那间黯淡舱室里,那个同样黯淡的人身上。
这天,艾丽婭又带著新调製的能量饮料和一盒零件(美其名曰让他帮忙分类,实则找藉口陪他)来到林默的舱室。
一进门,就看到林默瘫在沙发里,盯著天板,机械臂无力地垂在一旁,游戏头盔丟在脚边,显然刚刚又经歷了一段麻木的虚擬廝杀。
艾丽婭放下东西,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他冰冷的机械左臂,检查著关节和接口,轻声说:“关节润滑有点干了,下次保养日记得叫我。我新弄到一种耐高压的合成脂,应该能让你挥动时更顺畅一点”
林默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目光依旧空洞。
艾丽婭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拿出工具和润滑脂,细心地开始为他保养这只承载了太多痛苦与失落的机械臂。舱室里很安静,只有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轻柔的呼吸声。
窗外,苍穹之眼星港的光芒璀璨流转,映照著人类文明最前沿的钢铁壁垒。壁垒之內,双星沿著截然不同的轨跡运行:一颗正冉冉升起,光耀夺目;另一颗却深陷自我禁錮的尘埃,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