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路上,生死之友。
执子之手,揍了一宿。
“胜玉,你听过《金瓶没》的故事吗?”
“没,讲的什么?”
“相传在一间神秘府衙里,有个神秘的金色瓶子,后来有一天没了。”
“然后呢?”
“没了。”
“我知道瓶子没了,我问的是故事?”
“故事也没了。”
“时有尽!你又戏弄我!”
时有尽讲了个无聊的故事。
滕玉竟也认认真真听完,最后只轻轻嗔了一句:“无聊。”
有素质的姑娘是这样的,嘴上嗔这么一句,心里其实骂了一万句。
滕玉自小长在宫墙之內,是个极有素质的姑娘。因此她心里骂的,恐怕不止一万句。
骂一天,日子过去一天。
日子过去一天,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就多一天。
在一起的日子多一天,能在一起的日子便少一天。
她就这样陪著时有尽,数著日出月落,不知不觉竟过了一年一个月零三天。
也正是在这一天,二人顺利回到了花涧亭。
茶摊还在。
卖茶的老翁也还在。
按理说,他这把年纪,每一天都可能嘎嘣死了。
时有尽不免有些感慨,三年期限转眼耗去三分之一,搞不好自己得走在这老丈前头。
老翁再见到他俩,倒是满面欢喜。
只是不知为何,他一个劲地打喷嚏,许是阿弥陀那小子在背后念叨他。
“老丈,阿弥陀呢?”时有尽四下张望。
老翁擤了把鼻涕,嘆道:“二位走后第二天,他来找过我一次,自那以后,再没见著人影嘍。”
滕玉微微蹙眉:“一去不回?”
“是啊,”老翁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说来也怪,那孩子临走前留了个木匣,再三叮嘱老朽,要亲手交到二位手上。”
说著便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只小木盒,推到二人面前。
“他还留了句话,”老翁揉揉发红的鼻头,“托我问问二位:当初那几个越国军吏后来怎样了?”
时有尽与滕玉对视一眼。
“为首的军吏被手下反水杀了,尸首扔进若耶溪餵了鱼。”
时有尽面不改色,“至於那个踢过阿弥陀屁股的,死在一家客栈,我亲眼所见。”
老翁长舒一口气,又將木盒往前推了半分:
“阿弥陀说了,这盒子须得二位带上山,待时机到了再打开。”
时有尽接过木盒掂了掂,挑眉问道:“若是现在打开又如何?”
“阿弥陀特意嘱咐过,”老翁看向滕玉,眼中有些意味深长,“说这位姑娘定然会依他所言。”
时有尽若有所思,转手將木盒递给滕玉:“你真要听那小屁孩的话?”
滕玉接过木盒,神色郑重地点头:“听。”
时有尽:“”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这小子看人倒准。
辞別老翁,二人踏雪往山上行去。
滕玉一路走,一路沉默。
时有尽却是一路走,一路信口哼唱:
“两匹黑马,两匹黑马;”
“惹人爱,惹人爱。”
“一匹被我卖了,一匹也被卖了;”
“钱来得快,钱来得快”
逢山魅。
山中残雪未消,风颳在脸上,像冰冷的刀子。
时有尽走在前头,踩实积雪,回身向滕玉伸出手。
“胜玉,抓紧,別鬆手。”
“嗯”滕玉喘著气,手指冻得通红,“时有尽,若这次再找不到”
“那就下次。”时有尽回头一笑,“时某別的没有,就是耐心多。”
滕玉捉摸不透他,时至今日也捉摸不透。
“这一路上,我们踏遍多处旧吴地,可结果却总是一样。”她说著,眼眶微微红了,许是被雪光晃了眼。
“所以滕玉殿下是累了?”
滕玉听他忽然直呼其名,稍稍一怔。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唤过她了。
一路度过那么多寒夜,她几乎快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徐胜玉。
“时有尽,若我最终也没能拉拢一方势力,对你毫无助益,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拖累?”
时有尽还握著她的手,很凉,他用力將她拉上一步。
难行的陡坡,化作平坦的山路。
“时某从未觉得胜玉是拖累。从前不觉得,现在不觉得,往后也不会觉得。”
滕玉心乱如麻,手却没有鬆开。
二人都忘了彼此还紧紧攥著对方的手。
“真的?”她眼中蓄起湖泊。
时有尽不急著替她拭泪,只淡淡道:“时某今日才发现,原来胜玉是个容易不安的姑娘。”
“你武功高强,足以保护时某;”
“你容貌出眾,使人赏心悦目。”
“更重要的是,若有朝一日时某死了,也想有个人替我收尸。”
滕玉泪流得更急,伸手捂他的嘴:“不会的,绝不会有那一天。”
“胜玉心情可好些了?”时有尽笑著眨眨眼。
滕玉忽地发觉二人离得太近,身子几乎相贴,手已经相贴。
“好、好多了。”她慌忙退开半步,脸颊緋红。
是冻的,一定是这鬼天气冻得脸发烫!她在心里辩解。
山路难行啊。
时有尽不如滕玉那般武功高强,实在是强撑著,渐渐开始沉默著节省体力。
奇怪的是,滕玉话却多了起来。
“时有尽,你冷不冷?”
“时某心中自有浩然正气。”
“说人话。”
“抖抖就暖和了。”
“哦。”
走过半个时辰。
滕玉依旧精神,倒是时有尽冻得哆哆嗦嗦。
“时有尽,你的浩然正气呢?”
“正与寒气激烈搏斗中。”
“贏了?”
“输了。”
行路难,结伴而行就不难。
“时有尽,实话说,我有时候总觉得你像个山贼,言语粗俗,阴招频出,心也挺黑的。”
“是吗?那你看人还挺准的。”
“不对,你做事果决,很会拉拢人心,至少是个山贼头子。”
这姑娘是会读心术吗?
时有尽笑道:“说不准时某真是个山贼,还是山大王级的。”
“是吗?那你有过几个压寨夫人?”滕玉眉眼弯弯,暗藏杀机。
嗯?!
钓鱼执法的招数咋让这妮子学去了?
还是用他自己身上?
“时某没有压寨夫人。”
“我不信。”滕玉摇摇头,“你这般油嘴滑舌,肯定骗了好多压寨夫人。”
时有尽若有所思点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看来时某得想个法子,把胜玉你骗回山寨。”
“胜玉可没那么好骗。”滕玉唇角一扬,颇有自信,略想了想又道:
“你与其费心骗,不如直接抢。我父王说过,想要的东西,就要敢於去抢。”
“这老头都教你些什么歪理?”时有尽摇头失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该努力去爭取,强取豪夺乃是下下策。”
“再说了,胜玉你武功这么高,时某若是贸然出手”
“这有何难,我可以让著你呀。”
聊著,想著,思索著。
滕玉心似乎没那么乱了。
当思绪理清,便知道烦恼、心乱皆有尽。
“时有尽,你说假如一个人每次想到另一人时,总是心乱如麻,是什么原因?”
“原因?时某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