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意境之旅”上海站的“噪音”安可,是一场极具爭议的、指向未来的先锋实验;
那么,当李逸尘工作室宣布,巡演的收官之站,將定在“西安”时,全华夏的目光,都瞬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厚重如歷史般的期待所浸染。
西安,这座十三朝古都,它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恢弘的“传世”史诗。
这里的每一块城砖,每一寸土地,都沉淀著《天地龙鳞》的霸气,流淌著《兰亭序》的风雅。
媒体和公眾的猜测,达到了一个新的沸点。
“上一站是未来,这一站,总该是过去了吧!”
“尘哥怕不是要在秦始皇陵兵马俑面前,唱一版《天地龙鳞》?光是想想,我就要疯了!”
“別搞行为了,求求了!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听一回国风天花板吧!”
“你们不好奇吗?上海站他推了一个实验噪音,那西安站,他会推什么?总不能在台上表演文物修復吧?”
这场风波,甚至惊动了西安当地的文旅部门。
在演出审批上,他们给予了最高级別的绿灯,並將演出的最终场地,破例定在了那座气势磅礴、象徵著大唐盛世起点的——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丹凤门外的御道广场。
当李逸尘站在那片空旷的、曾经是万国来朝的广场上,看著远处丹凤门那巍峨的剪影时,心中涌起的,是与上海截然不同的豪情。
“郑总,特意飞过来,只为看一场彩排?”李逸尘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那个能有权限,在清场状態下进入这里的,只有郑国雄。
郑国雄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而立,望著这座古老的都城。
“上海的『噪音』,玩得漂亮。”郑国雄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讚嘆,“你用一场赌博,为基金会,撬动了整个精英文化圈的合法性。
“我说了,我不是在赌博。”李逸尘淡淡道,“我只是在设定標准。
上海,是未来的標准,而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是过去的標准。”
“我很期待。”郑国雄笑道,“你又要给我找出什么样的怪物来?”
李逸尘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不远处的临时排练区。
演出当晚,丹凤门前,数万观眾匯聚成一片人海。
舞台的设计,完美地融入了古都的夜色,巨大的led屏幕,在演出未开始时,只显示著一幅淡淡的水墨山河。
整场演出,李逸尘的状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在这片承载著千年歷史的土地上,他演唱的每一首国风歌曲,都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当《天地龙鳞》的鼓点,在丹凤门的背景下响起,当李逸尘那充满帝王之气的唱腔,迴荡在古老的御道上时,现场数万观眾,集体陷入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许多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个万国来朝的盛世。
《传世》的演唱,更是引发了全场的大合唱。
那句“我接下,那来自远古的一盏茶”,在这片土地上唱响,其意义的厚重,足以让每一个华夏子孙,都为之动容。
观眾们如痴如醉,彻底臣服在这位“艺术造境者”的脚下。
主秀结束,灯光暗下。
安可的呼喊声,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提前预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带著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复杂心情,等待著李逸尘的“最终审判”。
舞台,重新亮起。
李逸尘换下了一身飘逸的古装,依旧是那件最简单的黑色t恤,独自走上舞台。
“上海,”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地响起,“我们聆听了,属於未来的、不被理解的未闻之声。”
“今晚,在西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庄重与虔诚,“我想请大家,和我一起,聆听另一种,来自过去的,正在被遗忘的未闻之声。”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缓缓地,退到了舞台的一侧,拿起了他的电吉他。
聚光灯,从他身上移开,投向了舞台的另一侧。
那里,走上来了十几个身影。
观眾们愣住了。
那不是光鲜亮丽的偶像,也不是仙风道骨的艺术家。
那是一群,穿著最朴素的对襟黑褂子、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农。
他们手中拿著的,是各种闻所未闻的乐器——月琴、板胡、以及几块用来敲击的、最普通的木头板凳。
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数万名观眾,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是干什么?上错台了吗?”“又是行为艺术?尘哥到底要干嘛?” 就在这片巨大的困惑中,李逸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通过音响系统响起:“他们,来自陕西华阴,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乐,他们,是——华阴老腔。”
话音刚落,李逸尘低下头,手指猛地划过吉他琴弦!
一阵沉重、压抑、充满了力量感的、最纯粹的hard rock(硬摇滚)riff(即兴重复段),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没有交响,没有电子,只有吉他、贝斯、架子鼓,构筑出了一道最坚实、最粗糲的音墙!
就在观眾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滚乐震得热血沸腾时,那群老农中,为首的一位老人,猛地举起手中的木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板凳!
“哐——!”
一声惊天的巨响,如同黄河决堤!
紧接著,老人昂起头,用一种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用生命与黄土一同嘶吼出来的唱腔,划破了夜空!
“將令一声震山川——!人披甲!马鞍韉——!”
那声音,高亢、苍凉、雄浑、粗獷,充满了黄土地最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生命力!
台下数万名观眾,在这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来听国风的。
他们本以为,李逸尘是风雅的代表。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这哪里是风花雪月?
这是金戈铁马!
这是黄河咆哮!
这是从五千年文明的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最生猛的、最不可阻挡的精气神。
舞台上,李逸尘没有去抢任何风头。他站在阴影里,低著头,疯狂地扫动著琴弦,用最標准、最沉稳的摇滚节奏,为这群来自“过去”的艺术家们,心甘情愿地,做著“伴奏”。
他用自己的“现代”,去承託了他们的“古老”。
老腔的嘶吼,与电吉他的轰鸣,这两种相隔了千年的摇滚乐,在这一刻,於大明宫前,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跨越时空的共振。
表演短暂,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那声惊天动地的“哐”声中结束时,全场,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的,是比破晓之夜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吶喊!
“臥槽——!臥槽——!”
“这td是什么神仙现场!我人傻了!”
“这才是td国风!这才是td摇滚!之前那些娘炮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这才是我们老祖宗骨子里的东西啊!”
数万名观眾,状若疯魔。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台上那群朴素的老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群老艺术家,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只是淳朴地、有些手足无措地,对著台下,憨厚地笑著。
李逸尘走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与他们並肩而立,面向观眾。
他没有说话。
在那群老腔艺人的特写镜头旁,另一个项目方案,被清晰地投射出来。
【申请人:同济大学博士生,姜文博】
【评审语:让『过去』,在『未来』中,永生。】
全场观眾,在看到巨幕上那行字的瞬间,终於,彻底明白了李逸尘的想法。
他用两场“安可”,定义了基金会的两个標准。
上海,他扶持了未来的先锋。
西安,他致敬了过去的传承。
而他自己,则化身为一座桥樑,连接著过去与未来,將那些未闻之声,带到了这个现在的、最盛大的舞台中央。
包厢里,郑国雄看著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看著巨幕上那个“a+级资助”的標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那一百亿,已经开始,以一种他无法估量的方式,为他换取著这个时代里,最宝贵的“声望”。
李逸尘,已经不再是一个艺术家了。
他以意境之旅为载体,以百亿基金为武器,以定义审美为目標,正式,加冕为王。
他,成为了这个时代,华夏文化领域里,那个独一无二的——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