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在京郊庭院的这场“闭关”,不知不觉间,已持续了近两个月。
外界关於他的热度,虽然因他彻底的沉寂而有所降温,但“国家青年艺术推广大使”的身份,和他之前一系列作品所奠定的神格,依旧让他如同悬於中天的太阳,即便隱於云后,也无人敢有丝毫的小覷。
而郑国雄的星灿娱乐,则在这段时间里,严格执行著差异化战略。
城市民谣、赛博国潮、方言说唱
一个个小眾领域的“新王”,被他用资本催生出来,虽然无法对李逸尘构成任何威胁,却也实实在在地,在市场的各个角落,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根据地,等待著时机。
整个华语乐坛,进入了一种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战时期。
这天下午,李逸尘刚刚结束了一幅墨竹的创作,笔下的竹子,已然褪去了所有的匠气,每一笔都充满了风骨与气节。
他正对自己的进步感到满意时,一阵久违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庭院的寧静。
来电显示上,是“苏晚晴”三个字。
李逸尘知道,她正在那座最高的戏曲殿堂里,如同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最正统的养分,那是她自己的修行。
“师兄,没打扰你清修吧?”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清亮而带著一丝笑意的声音。
她的声音,比之半年前,少了几分少女的清脆,多了几分歷经沉淀后的温润与从容。
“怎么会。”李逸尘也笑了起来,“难得接到我们苏大家的电话,有什么指示?”
“你就別取笑我了。”苏晚晴轻笑一声,隨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师兄,我是受我们剧院的委託,正式向你发出一个邀请。”
她告诉李逸尘,自进入国家剧院后,她一边跟著老艺术家们学习最传统的骨子老戏,一边也没有放弃自己对於戏曲现代化探索的坚持。
她的努力和天赋,得到了剧院一位思想非常开明的副院长的赏识。
最近,剧院正在筹备一部新编的崑曲大戏,由这位副院长亲自掛帅。
剧院希望能將它打造成一部既能体现传统崑曲最高美学成就,又能与当代年轻观眾產生精神共鸣的创新之作。
“剧目的排演很顺利,老师们的唱腔身段都无可挑剔,舞美设计也极具禪意。”苏晚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解决的困扰,“但我们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缺一个能贯穿全剧的、如同灵魂一般的声音。
缺一首能將《逍遥游》那种超然物外的精神內核,用现代人能理解的音乐语言,翻译出来的主题曲。”
“我们整个主创团队,討论了很久。”苏晚晴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最后,所有人一致认为,在当今华语乐坛,能完成这个任务的,有且只有一个人。” 李逸尘的心,微微一动。
“所以,”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用最正式的语气说道,“我代表国家剧院新编崑曲《浮生梦》剧组,正式邀请李逸尘先生,为本剧创作並演唱主题曲。
我们希望能与你,继《赤伶》之后,再次进行一次传统戏曲与现代音乐的深度融合。”
这个邀请,如同一颗投入李逸尘平静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圈圈涟漪。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面对这种量级的创作,他或许还会感到一丝压力。
但经歷了这段时间的沉淀与修行,当他听到“庄子”、“逍遥游”、“崑曲”、“深度融合”这些关键词时,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压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棋逢对手般的创作衝动。
他这段时间苦练书法与国画,追求的,正是那种线条间的气韵生动与画面里的虚实相生,这与崑曲那“一唱三嘆、余音绕樑”的美学追求。
以及庄子哲学里“超然物外、与道同游”的精神內核,何其相通。
这个项目,於他而言,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而是对他这两个月闭关成果的一次最完美的检验。
也是他通往那“开创流派”的终极道路上,一次不可多得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实践。
“可以啊。”李逸尘没有丝毫的犹豫,欣然应允。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乾脆,惊喜地“啊”了一声,隨即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这样的项目,没有人会不感兴趣。”李逸尘微笑道,“你把剧本和导演的阐述,先发一份到我邮箱。
下周,我会亲自去一趟京城,到剧院拜访各位老师,我想亲身感受一下你们的排练氛围。”
“没问题,我们隨时欢迎。”
掛掉电话,李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因长期修行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名为创作的炽热火焰。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却没有再继续临摹古帖。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庄子笔下那只“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鯤鹏,浮现出崑曲那婉转悠扬、如梦似幻的水磨调。
片刻后,他睁开眼,手腕挥动,笔锋在纸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镜花水月。”
那笔锋,既有书法的风骨,又带著一丝崑曲的水袖般的飘逸,更蕴含著一种哲学的虚无与空灵。
他知道,那首即將诞生的新歌的魂,已经在这一刻,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