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逸尘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踏入舞台中央那片孤寂的灯光时,整个奥林匹克公园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將夜空撕裂。
数万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於他一人之身,空气中充满了狂热与期待的电流。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响起的,会是《传世》那熟悉的鼓阵,或是《天地龙鳞》那磅礴的前奏。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足以顛覆所有人想像的舞台布局。
舞台左侧,是近五十人编制的国家交响乐团弦乐与铜管声部,乐手们神情肃穆,如同蓄势待发的古典军团。
而舞台右侧,则是一套完整的、散发著金属与野性气息的重型摇滚乐队配置——双吉他,贝斯,以及一套被灯光照得狰狞闪亮的双踩架子鼓。
古典与摇滚,两种看似水火不容的音乐形態,就这样並置於同一个舞台,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诡异和谐。
“这是什么情况?尘哥要搞乐队?”
“交响乐团配摇滚?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好像不是我们要的国风啊”
观眾席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媒体区的记者们更是满脸错愕,疯狂地按著快门,预感到今晚將有大新闻发生。
包厢里,郑国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一种掌控之外的不安,第一次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李逸尘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喧囂。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麦前,怀里抱著一把漆黑的电吉他。他没有向观眾致意,没有说一句开场白,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当他睁开眼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寂静。
没有前奏。
一束深蓝色的、如同深渊般的光柱將他笼罩。
他低下头,手指在电吉他的低音弦上,缓缓拨出了几个沉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和弦。
那声音不像是音乐,更像是来自地壳深处的、无声的呻吟。
紧接著,舞台左侧的大提琴声部,用一种近乎粘稠的、拖拽般的音色,奏响了《破晓》第一乐章“沉沦”的主旋律。
那旋律充满了绝望与挣扎,仿佛一个被缚的巨人在泥沼中艰难前行。
整个音乐节现场那热闹、欢快的气氛,在这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音乐中,被瞬间清扫一空。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茫然。
李逸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传世》里的清亮高亢,而是一种压低了的、带著金属颗粒感的、仿佛在喉咙里反覆咀嚼著痛苦的吟唱:
“黑夜,吞噬了最后的星光灵魂,被禁錮在腐朽的皮囊世界,是一座无声的剧场我们,都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在绝望中,等待散场”
歌词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每一个在现代社会中感到压抑与迷茫的灵魂。
台下数万人的喧囂,彻底消失了。
他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强行拖入到了李逸尘用音乐构建的那个黑暗、无助的內心世界。
就在这压抑达到顶点的瞬间,第二乐章“抗爭”的鼓点,毫无徵兆地,如同万雷炸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套双踩架子鼓的鼓手,如同被唤醒的魔神,用暴风骤雨般的节奏,瞬间点燃了全场。
舞台右侧的摇滚乐队火力全开,失真吉他的音墙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贝斯的低吼仿佛大地在战慄。
交响乐团的弦乐手们,也在此刻拉动琴弓,奏出急促、尖锐、如同万千利刃破空般的旋律,与摇滚乐疯狂地交织、碰撞。
李逸尘的身体里,仿佛也有一座火山在瞬间喷发。
他抬起头,原本压抑的嗓音,一路攀升,最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充满了不屈与愤怒的金属高音。
“不,我不愿就此沉沦,不,我还有滚烫的灵魂。”
“用我嘶哑的喉咙,向这虚偽的世界怒吼。”
“用我流血的双手,扼住命运的咽喉。”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艺术家,而是一个彻底释放了內心野兽的摇滚战神。 他抱著电吉他,身体隨著狂暴的节奏微微晃动,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词语,都充满了原始的、震撼人心的生命力。
台下的观眾,彻底疯了。
他们的身体,仿佛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所接管,开始不受控制地跟著节奏点头、吶喊、挥舞手臂。
那种感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好听”,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被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被彻底点燃並尽情宣泄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他们忘了这是国风音乐节,忘了之前那些靡靡之音,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现场。
而在后台,楚天阔、仙乐少女组等一眾模仿者,透过监视器看著台上那个如同魔神降临般的李逸尘,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美v、华丽服饰、完美人设,在这股纯粹的、碾压一切的艺术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音乐在狂暴的抗爭中推向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將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分崩离析。
然而,就在最高潮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舞台,重归黑暗与死寂。
长达五秒的、令人心悸的静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演出已经结束时,一束洁白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追光,打在了舞台一角。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架三角钢琴。
一串清澈、寧静、如同天国圣音般的钢琴独奏,缓缓响起。
第三乐章,“破晓”。
那琴声,仿佛是暴风雨后,从乌云缝隙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坚定地,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紧接著,舞台后方,早已准备就绪的百人圣咏合唱团,发出了恢弘、圣洁、如同天使降临般的和声。
交响乐团的铜管部,也在此刻奏响了庄严、壮丽、如同太阳升起般的胜利凯歌!
狂暴的摇滚乐,在此刻也重新融入,但失真的吉他不再嘶吼,而是奏出了明亮、悠扬、充满了希望与力量的旋律。
李逸尘的歌声,也褪去了所有的愤怒与嘶哑,变得无比的辽阔、温暖而充满力量。
“看,那东方,天已破晓,光,已刺破,黑夜的囚牢,我们,是风暴后,重生的青草,向著太阳,发出生命骄傲的宣告。”
舞台的灯光,从深蓝、猩红,最终变为一片璀璨、耀眼、如同白昼般的金色。
光芒万丈,普照全场,將每一个观眾脸上的震撼与泪水,都照得清清楚楚。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交响乐与摇滚乐共同奏响的、辉煌到极致的和弦中结束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升华了。
现场,是长达半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观眾,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灵魂的洗礼,从地狱到炼狱,最终抵达天堂。
他们张著嘴,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呼吸。
隨即,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发疯似地鼓起了掌。
下一秒,掌声、欢呼声、吶喊声、甚至夹杂著无数人喜极而泣的哭声,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那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百倍,匯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天而起的巨大能量,直上云霄。
包厢里,郑国雄手中的红酒杯,“哐当”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他那张永远掛著从容微笑的脸,此刻已是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布置的国风棋局,被李逸尘以一种掀翻整个棋盘的、最野蛮、最霸道的方式,彻底碾得粉碎。
李逸尘站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说一句感谢,只是平静地看著台下那片为他而彻底疯狂的人海,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无需再用言语去证明什么。
今夜,他用一首《破晓》,为自己,也为这个时代的华语音乐,划开了一个全新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