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京城郊外的奥林匹克公园,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首届华夏国风文化音乐节在这片曾经见证过无数辉煌的场地上,正式拉开了帷幕。
郑国雄確实捨得下血本,整个音乐节的场地布置极尽奢华,入口处是以古代城楼为蓝本搭建的巨型牌坊,场內隨处可见飘扬的宫灯、招摇的幡旗和穿著汉服的工作人员。
从高空俯瞰,数万名观眾匯成一片彩色的海洋,萤光棒与灯牌交相辉映,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鼎峰资本的logo与三家主办平台的標誌,以一种无可迴避的姿態,占据了所有最显眼的gg位。
然而,在这片喧囂与繁华之下,一丝微妙的、名为同质化的审美疲劳,正如同无形的薄雾,悄然瀰漫开来。
后台,一间专属的、拥有最佳观演视角的休息室里,李逸尘的团队正通过巨大的监视器,观看著台前的演出。
率先登场的,正是被资本强行推上国风新贵宝座的楚天阔。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改良白衫,手持一把摺扇,在烟雾繚绕的舞台上,深情款款地演唱著他的成名作《江南雨巷》。
舞台效果无可挑剔,他的表情管理也堪称完美,引得台下粉丝尖叫连连。
“嘖嘖,这混响开得,感觉人是在水下唱歌。”赵启作为专业的音乐製作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旋律是安全牌,製作是工业糖精,除了那张脸,毫无记忆点。”
小林也撇了撇嘴:“可粉丝就吃这一套啊,你看她们叫得多大声。”
紧接著,被称为“画中仙子”的仙乐少女组登台。
四个女孩穿著飘逸的纱裙,在古箏与电子合成器的伴奏下,用甜腻的声线,演唱著一首关於月亮和思念的歌曲。
曲调婉转,却与市面上流行的古风网游主题曲,听不出任何区別。
隨后,龙战男团那段融合了街舞与武术动作的表演,更是让休息室里的眾人看得哭笑不得。
trap的节奏配上几句不知所云的文言文念白,与其说是国风,更像是一场尷尬的spy大会。
一个又一个艺人登台,带来一首又一首听起来大同小异的国风作品。
烟雨、江南、江湖、红顏、剑鞘、晚风
歌词里的意象,仿佛是从同一个素材库里隨机抓取、排列组合而成。
台下的观眾,起初还热情高涨,但隨著时间推移,那种新鲜感逐渐褪去。
人们依旧在挥舞著萤光棒,但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略带麻木的狂欢。
媒体区的记者们,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第五首了,又是写的下雨,京城都要被他们唱成水乡泽国了。”一位资深乐评人低声对旁边的同行吐槽道。 “没办法,资本催熟的市场就是这样,找到一个成功模板,就往死里复製。”另一位记者摇了摇头,“现在全场的期待,都压在李逸尘一个人身上了。
就看他能不能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打破这种审美疲劳了。”
包厢里,郑国雄端著一杯红酒,脸上掛著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身边的星灿娱乐高管奉承道:“郑总高明,您看这气氛,多热烈。
我们这几位新人,经过今晚这一役,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等会儿李逸尘再上台唱一首《传世》,就等於亲手为我们这场百花齐放的盛宴,盖上了官方认证的印章。”
郑国雄得意地晃了晃酒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他看来,李逸尘不过是他这场资本盛宴里,最华丽、最昂贵的一道主菜。
当主菜和那些精心烹製的配菜一同端上桌时,食客们固然会讚嘆主菜的美味,但也会觉得,这一整桌宴席都还不错。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来消解李逸尘那神性。
时间,在一首首平庸而热闹的歌曲中,缓缓流向了深夜。
当主持人用一种近乎声嘶力竭的、无比激动的声音喊出那个名字时,整个现场数万名观眾积蓄已久的热情,终於被彻底引爆。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声,有请我们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国风引领者,用音乐为我们描绘山河、为文明立传的艺术家——李!逸!尘!”
“李逸尘,李逸尘,李逸尘。”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如同实质的音浪,席捲了整个公园,仿佛要將夜空中那层薄薄的云雾都彻底撕碎。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追光,在这一刻,都聚焦於那个即將登场的舞台入口。
休息室里,魏松为李逸尘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的衣领,郑重地说道:“去吧,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风暴。”
李逸尘点了点头。
舞台的侧幕,巨大的交响乐团已经悄然就位,乐手们神情肃穆,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另一侧,那支神秘的摇滚乐队,也已在黑暗中调试好了自己的乐器,贝斯手拨动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闷响。
李逸尘站在舞台的入口处,巨大的阴影將他笼罩。他能听到外面那数万人的狂热呼喊,能感受到脚下这片大地因低音炮而產生的微微震颤。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片如同暴风雨前夕般的、极致的平静。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整个喧囂的世界都吸入胸中,再將其化为即將喷薄而出的,属於摇滚与交响的,雷霆与火焰。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迈出了走向光明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