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洗,將云雾山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静謐深沉。
操场上,孩子们的热闹劲儿还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围在新画架和电子琴边,好奇地、珍爱地轻声討论著,仿佛在守护一个刚刚降临的、无比绚烂的梦。
李逸尘的心头,却被王校长那句“明天您走了,这扇窗,可能就又关上了”的话,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正耐心教孩子们收拾画具的年轻身影——支教老师林月,那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已然不是闪电,而是燎原的野火。
“王校长,我想和这位林月老师,单独聊一聊。”李逸尘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的灼热,却让见惯了山风的王建国也为之一怔。
片刻后,在学校唯一一间兼作办公室和宿舍的房间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李逸尘和略显侷促的林月相对而坐。
王校长以去看看孩子们睡了没为由,体贴地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林老师,別紧张。”李逸尘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今天下午的美术课,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做笔记,很用心。”
提及专业,林月原本的紧张顿时被热爱所取代,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李老师,您讲的太好了,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家里条件不允许,大学读的是师范,毕业后就来这里支教了。
我平时也试著教孩子们画画,可自己就是个半吊子,总觉得会把他们教坏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身能力不足的懊恼和对孩子们的责任感。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李逸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月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低声道:“支教协议是一年,其实我捨不得这里的孩子。但一年后,我可能还是得回城里,找一份正式的工作。”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便她想留下,以她非专业的水平,能带给孩子们的也极其有限,留下来的意义又有多大呢?
李逸尘看穿了她內心的挣扎。
他沉默片刻,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画夹和一支炭笔,递了过去:“方便给我画一张速写吗?画窗外那棵老槐树就行。”
林月愣住了,虽然不解,但面对李逸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她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画具。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借著从屋內透出的微光,望向操场边那棵在夜风中虬枝盘曲的老树。
起初,她的手还有些颤抖,但当目光聚焦於那棵树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寧静,仿佛世界只剩下她、笔、和那棵树。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並不老练,甚至有些稚嫩,但她对树的形態、光影的捕捉,却带著一种超越技巧的、本能般的敏锐与真诚。
李逸尘没有看她的画,而是静静地观察著她。
他看到了她身上那种对於美的、纯粹的感知力,以及在落笔时,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想要將对象之魂魄注入纸端的虔诚。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林月,绘画天赋评级:合格级以上,符合【传承刻印】使用条件。】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冰冷地响起,却如同一声天籟。
十几分钟后,林月停下笔,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画夹递了过来:“李老师,献丑了。”
李逸尘接过画,目光落在纸上。
那棵老槐树在他的宗师级画技看来,充满了结构和光影上的错误,但画中透出的那股顽强、苍劲的生命力,却扑面而来,真实得感人。
“你很有天赋。”李逸尘放下画夹,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林老师,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一个或许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却能彻底改变你和这所学校所有孩子命运的选择。”
林月被他严肃的气场所震慑,不解地看著他。
“艺术星光基金会,可以正式聘用你,成为向阳小学的终身制艺术教师,薪资待遇会远高於城市里的同类岗位,並为你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李逸尘拋出了第一个条件。
林月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这个条件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惊喜。
“但是,”李逸尘话锋一转,“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答应,至少在这里,全身心地服务满十年。”
十年。
对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来说,这是一个沉重得足以压垮青春的承诺。
林月脸上的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挣扎。
她想到了山外的繁华,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也想到了这片贫瘠却让她牵掛的土地,和那些清澈的眼睛。
“我凭什么能胜任呢?我只是个爱好者。”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的自卑。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李逸尘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我有一种特殊的教学方法,可以將一位艺术家毕生所学的基础,在短时间內,以一种记忆灌输的方式,直接传递给有天赋的学生。
这个过程会很辛苦,甚至会让你在短时间內承受巨大的信息衝击,但一旦成功,你將直接拥有至少十年专业训练才能达到的绘画基础。”
这番话,已经完全超出了林月的认知范畴,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她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不需要你立刻相信。”李逸尘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服力,“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你是否愿意,为了这里的孩子们,为了你自己那个从未敢奢望的画家梦,赌上你未来十年的青春?”
房间里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林月的心中,天人交战。
她看著李逸尘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又想起了下午那个小女孩按下琴键时,脸上绽放出的、如同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她想起了那个用红色画出开往山外火车的沉默男孩,想起了王校长那充满期盼与无奈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自己真的可以成为点亮这些孩子艺术人生的那束光呢?
那这十年,將是何等有意义的十年。
“我愿意!”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含著泪光,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李逸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闭上眼睛,放鬆精神,不要抵抗接下来进入你脑海中的任何信息。”他站起身,走到林月面前,伸出手指,准备点向她的眉心。
在意识深处,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对目標林月,使用【传承刻印】,传授技能:高级绘画基础。”
【指令確认。消耗特殊功能类物品【传承刻印】(唯一性,一次性使用)一枚,消耗震惊点3,000,000点,当前震惊点余额:7,021,100点,技能传承开始】
那枚古朴的玉石印章,在李逸尘的系统背包中化作一道温润的光流,瞬间涌出。
他的指尖,仿佛凝聚了万千星辉,在触碰到林月眉心的剎那,那道光流便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灌入了她的意识之海!
“轰——”
林月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宇宙大爆炸般,无数关於线条、光影、透视、色彩、构图、人体解剖的知识与图像,如同狂潮般席捲而来。她看到了素描石膏像的每一个明暗交界,看到了油画顏料在调色盘上的每一次微妙混合,看到了水彩在画纸上渲染开来的每一寸层次变化
这些知识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最直观的、如同亲身经歷过千万次练习般的肌肉记忆与视觉本能。
她仿佛用一瞬间,就过完了一位专业画家从启蒙到成熟的、漫长而艰苦的十年!
这个过程痛苦而又充满了奇异的快感,当最后一缕信息流融入她的灵魂深处时,林月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被重新擦拭过的宝石,闪烁著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为专业与自信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李逸尘的声音適时响起。
林月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从指尖传来。
她下意识地再次拿起那支炭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轻动,笔锋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游走。起笔、勾勒、排线、皴擦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和確定性。她不再是单纯地描摹外形,而是用线条去构建它的骨骼,用光影去塑造它的血肉。
短短五分钟,一幅全新的、与之前那张判若云泥的速写,便已跃然纸上。
画中的老槐树,依旧是那棵树,但它的结构精准,体积感十足,光影层次丰富,枝干的顿挫转折充满了力量感。
那股苍劲的生命力,不再仅仅是一种感性的流露,而是被精湛的技艺,牢牢地、无可辩驳地钉在了纸上。
门外,一直放心不下的王校长悄悄探头进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月刚刚完成的这幅画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林月看著自己笔下的杰作,又看了看李逸尘,眼中的泪水,终於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和这片大山里无数孩子的未来,都將被彻底改写。
李逸尘看著眼前这幅生动的画面,听著脑海中那急剧减少的震惊点余额,心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富足与安寧。
他知道,这三百万震惊点,是他穿越以来,花得最值的一笔。
他没有去创造一件传世的作品,但他点燃了一颗传承的火种。
这星星之火,终將在这片沉寂的大山上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