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很有趣。
原来魂魄也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一片灰暗的过往，不是对来世的麻木祈求，而是带着未尽的野心、鲜活的个性，甚至还不怕他……
于是，那个一时兴起的念头产生了——留下她。
不是因为她有功德，而是因为这份“有趣”。
留在身边做个随侍，或许能时常看到这种生动的“变脸”，给这死气沉沉的阎罗殿添点不一样的动静。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让她整理那些枯燥的卷宗时，她会不会一边整理一边偷偷吐槽？
看到某些奇葩的生死案例时，她会不会露出更加精彩的表情？
这念头如此新奇，以至于他直接开口了。
当然，结果是被拒绝了。
被拒的瞬间，他确有不悦。
但查看生死簿，她下一世的命线确实指向一个古代小世界，且隐隐有因果未了之象。
他虽掌生死轮回，却也知强扭的瓜不甜，更不愿因一己之念，乱了既定的因果脉络。
那股不悦最终化为一口气，闷在胸腔。
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样鲜活、目标明确的灵魂，怎会甘心被束缚在这永恒的幽暗之中？她的天地，在充满变数和色彩的人间。
于是自己赌气的按原计划送她去古代。
她居然欣喜若狂，这傻丫头，她知不知道，古代的艰难……
等她询问自己空间时，自己才明白，原来她想到有空间做依仗……
他掐指一算，原来是老黑送的，这个老黑，居然背着他干这事……
她那单薄的魂魄里，确实依附着一个极其简陋、近乎破碎的随身空间雏形，里面杂七杂八塞了些她前世攒下的零碎玩意儿。
确实满满当当，很是丰富，可是在他看来，寒酸得可怜。
想带着记忆重生去古代已是破例，还想连这破烂空间都一并捎上？
简直异想天开。
按规矩，这空间碎片就该在轮回井中彻底湮灭。
可不知怎的，看着她那虽然忐忑却依旧亮着期盼的眼睛，想着她之前那大胆的眼神，阎王爷改了主意。
“罢了，”他心念微动，“既然你这么想去，朕便看看，你能在那方天地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他指尖悄然流转过一缕精纯的幽冥法力，并非直接增强那空间，而是将其破碎的规则稍稍补全、稳固，使其能在穿越轮回时得以保存。
但同时，他恶趣味地或者说，设立了一道他认为“合理”的枷锁，他悄悄在在上面施加了一道独特的禁制——功德·羁绊。
空间内物品的取出与使用，不再随心所欲，而是需要与所在世界的重要人物建立“羁绊”，获取其“好感”或“感激”，以此转化成的特殊“功德积分”，才能逐步解锁相应的物品权限。
这等于给她本就艰难的古代生存之路，又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想获得他人尤其是重要人物的好感与感激，谈何容易？
果然，当她知道空间可以带是的欣喜，以及知道要靠积分换取时的震惊，丰富的小表情尽显露在脸上，让人心生不忍……
看来她也知道，在古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想获得“好感”有多难。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内心在哀嚎：“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已是朕法外开恩了。”毕竟，空间给了，只是加了点“合理”的使用条件，总比直接没收强，对吧？
然而，看着她那瞬间黯淡下去、却又强打精神谢恩的魂影，阎王爷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快意，不知怎的淡了下去，反而生出一丝极淡的……不忍？
“啧。”他轻啧一声，觉得自己今日似乎格外心软。
“看在你尚有几分胆色和趣味的份上……”他再次抬手，送出了让众鬼惊掉下巴的玉瓶。
补偿？
或者说，是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郡主身份给了，破烂空间补全了，保命的灵水也送了……他这“法外开恩”，是不是开得有点多？
算了，送佛送到西。
他倒要看看，拿着这手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的牌，这个敢对他评头论足的小丫头，能在那个陌生的时代，打出怎样一番局面。
不过，在施法时，却意外出错，让她居然附身在一个小农女身上，这绝对不是他报复……
他想补救，可却无能为力，冥冥中自有天意……
透过水镜，他看着她刚穿过去就面临被狠心爷奶卖给人牙子的绝境。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束手就擒，她眼神一厉，竟趁人不备，跑去厨房，拿起菜刀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住手！再逼我，我立刻死在……”
那一瞬间，阎王爷感觉自己久无波澜的心都提了一下。
胡闹！
怎么能用自残来威胁？
他几乎要下意识出手干预，但随即想到自己给了灵水，这伤算不了什么，这才勉强按捺住。
看着她脖颈上被并不锋利的刀刃压出的红痕，以及眼中那股不要命的决绝，阎王爷最初的紧张化为了复杂的情绪——是欣赏她的果敢机智，也是气她行事太过极端。
幸好，这不要命的架势暂时唬住了人牙子和她那贪财的爷奶。
可危机只是暂缓，根本问题没解决。
阎王爷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更担忧了。
这丫头，刚开局就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以后怎么办？
就在他思忖间，镜中情况再变。
人牙子骂骂咧咧暂时退开，爷奶还在试图威逼利诱。
只见那丫头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被宠坏、平日没少欺负原主的小堂弟身上。
她一把将那看戏的胖小子拽到身前，瘦弱的手臂勒住他脖子，刀尖抵着孩子的脖颈。
现场气氛骤变，只见她对着脸色大变的爷奶喝道：“分家！把我，或者我们这一房分出去单过！不然……不然我就送你们宝贝孙子去阎罗殿！”
那小子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吓懵，哇哇大哭，腿都软了。
他爷奶更是魂飞魄散，扑上来连连告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