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
巨型锻锤规律性地起落,砸在烧红的蚀魂铁上,火星四溅。
这般枯燥、消耗巨大的劳作,日復一日。然而,徐言承却渐渐发现了一丝异样。
当他全神贯注,將神识高度集中,用以精准控制阵法运转和巨锤落点,感受著每一次锤击反馈回来的细微震颤时。
他那因修炼《锻神诀》而变得更为敏锐的神识,竟在这种高频、高压的震盪中,变得愈发凝练、坚韧。
这一日,他正如同往常一样,將全部心神沉入对巨锤的控制中。
突然,他感到识海中微微一震,仿佛某种无形的壁垒被锤音震散。
原本如同一片雾气瀰漫扩散的神识,此刻竟能隨心所欲地收束成无数条比髮丝更细的透明丝线,向著四周极速蔓延开去。
分星化丝!
《锻神诀》第一重,竟在这打铁的轰鸣声中,水到渠成地练成了。
这些神识细丝远比以往更加灵活,感知范围更广、探查也更为精细。
他甚至能“看”到数十丈外另一名弟子额角渗出的汗珠,能“听”到地火在坑道深处流淌的低沉咆哮。
祸兮福所倚,这精炼堂的苦役,反倒成了他锤炼神识的特殊洞天。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传讯给陈沐的纸鹤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徐言承倒也沉得住气,每日依旧在精炼堂“打铁”,暗中则藉助锻锤阵法磨礪神识,巩固“分星化丝”的境界。
这日清晨,他刚踏出洞府,准备照常前往精炼堂,峰顶钟声却再次急促敲响!
徐言承取出身份玉碟,神识浸入,原本標註“精炼堂役”的字样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指令:“速至公共区域广场集结!”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正准备带著尸奴下矿的柳小莹:“你的任务可有变更?”
柳小莹查看玉碟,茫然摇头:“没有呀,还是每日下矿,运送尸奴。”
徐言承沉吟片刻,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列铁尸旁,將混在其中的本体陆明河收回储尸袋。
他重重拍了拍柳小莹的肩膀:“今日下矿务必小心,千万別迷路了。”
说完,他踏上青灵叶化作流光而去,留下柳小莹在原地嘀咕:“我什么时候迷过路”
徐言承无暇解释,此刻他心绪纷乱。
战时戒严,分身无法轻易离开宗门前往暗河基地,莫青萝那尊杀神此刻被困在矿脉深处,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四峰公共广场。
黑压压的人群已聚集逾千,蚀魂、寒潭、鬼林、宝研四峰弟子各自成阵,涇渭分明。
空中不断有各色飞行法器落下,更多弟子匆匆赶来。
气氛肃杀,无人喧譁。
徐言承迅速排入蚀魂峰方阵末尾,静立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天际传来沉闷如牛吼的號角长鸣!声音未落,笼罩峰腰的厚重万骸煞云剧烈翻涌,被一股蛮横力量强行撕开! 八艘庞大无比的白骨巨舟,悬掛著猎猎作响的玄黑巨幡,缓缓降下,悬停在广场四方阵前。
“骸骨巡天舰!”有见识广的弟子低呼出声,“这等宗门重器通常只用於攻打护山大阵,黑水河前线尚且胶著,为何此时出动?”
不容他多想,舰身侧舷打开道道骨门,执事弟子厉声喝令:“登舰!速!”
千余名外门弟子依序鱼贯而入。徐言承隨人流踏入宽敞的舰舱。
舱內最显眼的,便是一具具蚀魂弩炮,闪烁著寒光。
一名筑基期执事冷麵下令:“每具弩炮,两人一组操控!按顺序配对,速就位!”
与徐言承搭档的是个面色黝黑的青年弟子,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徐言承在宗门內朋友寥寥,对此人並无印象。
“呜——!”
低沉的號角再次响彻云霄,八艘骨舟同时震颤,缓缓升空撞入上方翻腾的万骸煞云之中。
霎时间,舷窗外一片漆黑,唯有舰舱內壁的明光法阵提供著照明。
徐言承从炮窗向外望去。只见翻滚的黑云中,偶尔有扭曲的尸骸阴影扑来,枯爪扒在窗上,空洞的眼窝试图向內窥探。
最终都在骨舟衝破煞云重见天日的剎那,不甘地被甩脱。
骨舟停留片刻。
“呜——”號角长鸣,骨舟调整方向,平稳而迅速地驶向未知的远方。
徐言承瞥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峦轮廓,索性暗中取出一枚《炼器纪要》玉简,將神识沉入其中。
“这位师弟,如何称呼?”短暂的沉默后,那位同门主动开口,声音平和。
“在下姓徐,晋升外门弟子不足半载。”徐言承拱手。
“原来是徐师弟。我姓周,单名一个『奎』字,比你早三年入门。”周奎语气带著些许讚许,“徐师弟勤勉,航行途中亦不忘钻研功法。”
徐言承谦逊一笑:“周师兄过奖,不过是《炼器纪要》杂记,打发时间罢了。战时不敢懈怠。”
周奎点头,神色转为严肃:“徐师弟,稍后抵达地头,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战场凶险,亦是机遇。若你我配合得当,立下战功,或许能换来筑基丹的赏赐!”
徐言承眼神一凝:“多谢师兄提点!”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骨舟在云层中飞行了一个多时辰。
突然,周奎猛地睁开眼,凑到窗边仔细辨认下方地貌,惊疑道:“不对!这非是往黑水河方向!”
徐言承闻言也立刻看向窗外。下方山峦起伏,確实不见黑水河的蜿蜒水光,反而地势渐低,远处隱约传来磅礴水汽。
“宗门这是要突袭何处?”周奎眉头紧锁,“骸骨舰虽威力无匹,一艘就有近百门弩炮,但机动性欠佳,防御亦非所长,深入敌后太过行险”
徐言承心中念头飞转,结合此前零星信息,一个猜测浮现:“莫非目標是黑魘湖?漓光水府的老巢?”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脚下群山终於到了尽头。
一片浩瀚无垠、水色深黑如墨的大湖,映入眼帘。
湖面波澜不兴,正是黑魘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