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沼泽中心处,天雷劈开的瘴气空洞正缓缓弥合,如同伤口在缓慢癒合。
徐言承半边身子焦黑麻木,浑身酥软地瘫在冰冷的碎石间,连动一根手指都觉费力。
他闭著眼,意识沉入体內,细细感受著丹田中那缕本源尸气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內,除了原来阴煞珠及灵力,又多了一缕蕴含著死寂、毁灭、恶秽、暴孽的本源尸气。
本源尸气从丹田中流淌而出,循著经脉运转。
流经未被天雷直接劈中的半边身体传来经脉被腐蚀灼烧般的剧痛;
而流经那被紫色雷霆洗礼过的半边身体时,残存的天雷之力立刻与尸气发生剧烈衝突,互相湮灭。
虽然尸气往往需要消耗两倍於对方的力量,但本源已成尸气源源不断,反而强势的天雷之力因后继无力节节败退。
这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踩踏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將他从內视状態惊醒!
徐言承猛地睁开眼,瞳孔因虚弱而有些涣散,但警惕仍在。
他看到陆明河那具青黑色的铁尸躯壳,空洞的眼窝正对著他,焦黑的体表还冒著缕缕白烟。
他心中確实一阵凛然。虽然早知道《尸蜕化生经》诡异霸道,却万万没料到,在成功凝结本源尸气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神竟会被贪婪彻底占据,只剩下对更多尸气的无限渴求。
若非那三道天雷及时劈下,惊醒了他一丝清明,恐怕最后他真的会克制不住,连那具铜尸也不放过,想到那失控的感觉,他脊背发凉。
陆明河尊从禁制的指令停下脚步,在徐言承半丈前僵立不动。然而他意识正在疯狂交锋。
此刻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徐言承明显身受重创,气息萎靡,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要不要赌?赌他受此重创后,反应是否还足够迅速,能否在自己暴起发难的瞬间,激活那致命的禁制?
就在陆明河杀意翻腾之际。
轰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徵兆地猛烈一震,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头巨兽翻身。
他们所在的碎石滩剧烈摇晃,脚下的大小石块疯狂滚动。
陆明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弄得身形一晃,加之体內残余的雷电之力仍在影响躯壳,竟一个不稳,“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一人一尸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惊疑。
这剧烈的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地面似乎很快恢復了平稳。
陆明河挣扎著,正准备从地上爬起。
轰隆隆隆——!!!
更加强烈、更加持久,而且是连绵不绝的震动再次传来。
大地如同筛糠般抖动,並且幅度越来越大,连绵不绝!沼泽中的泥浆翻腾起浪,远处的枯树成片倒下,仿佛末日降临!
半空中陈沐那只巨大的禿鷲正挥动著巨大的翅膀,试图靠近观察徐言承的情况。
浓密的瘴气严重影响了它的视线,它根本没有发现地面的异常。当它好不容易飞到那已缩小至约五丈方圆的瘴气空洞上方时。
下方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土包,隨即轰然炸裂!!!
轰——!!!!
泥浆、碎石、枯骨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在这污秽的喷发中心,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苍白色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数十丈长的蛟龙!
苍白色的龙鳞覆盖全身,在瘴气空洞透下的阳光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但其巨大的龙目一片惨白,毫无生气。头顶一只龙角断裂,只剩半截。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剑痕!
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色尸气不断从伤口涌出,试图癒合创伤,却被伤口处残留的一丝煌煌剑意死死挡住,难以寸进!
恐怖的龙威混合著滔天尸气,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捲开来!天空中的禿鷲首当其衝,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一个急剎掉头亡命拍打翅膀逃离。
而地面上,唯一还在执行“护法”命令的铜尸,在蛟龙破土而出的瞬间,在禁制驱使下,无视了蛟龙带来的恐怖龙威,周身尸气翻涌,化作尺长的锋利尸爪,悍然扑向蛟龙庞大的身躯!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足以撕碎沼髓鱷的尸气利爪,在苍白的龙鳞上,竟连一丝划痕都未能留下! 蛟龙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只“蚊子”,它探出的四指前爪隨意一捏,如同捏住一个玩具般,將那具铜尸攥在掌心!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金属扭曲声响起!那具坚不可摧的铜尸,瞬间彻底扭曲变形、失去人形,夹杂著破碎的骨骼从龙爪缝隙中坠落进蛟龙破出的深渊中。
苍白蛟龙並没被这意外影响到,庞大的身躯继续升腾,目標直指天空!
而半空中那只正在逃离的鬼眼禿鷲扫了一眼变成破烂的铜尸嚇得魂飞魄散,疯狂拍打翅膀,它第一次恨自己身躯如此庞大沉重,飞得不够快!
然而,一片由精纯尸气凝聚而成的如同墨汁般的乌云,瞬间笼罩了它!
无声无息中一具如同枯柴般乾瘪、羽毛凋零的鸟形残骸,直直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五百公里外,尸魔门蚀魂峰。
洞府中,陈沐双眼中的绿色鬼火骤然熄灭!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神相连的灵宠被瞬间灭杀,让他神魂遭受重创!
“腐骨沼泽的传说…竟然是真的!!”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声音都在颤抖。
他甚至来不及擦去七窍中渗出的鲜血,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玉符,他毫不犹豫地將玉符激发,玉符化作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没入蚀魂峰深处一个未知的隱秘空间。
蚀魂峰深处,一处被强大禁制封锁的黑暗密室。
八道光柱从穹顶落下,照亮了围坐的七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中央最大的光柱下,一座巨大的黑色古钟正缓缓摇摆,古钟散发出无声的波纹,镇压著下方一口寒气森森的冰棺。
冰棺中雾气朦朧,隱约可见一名身穿红衣面容稚嫩的少女身影。
峰主赵烬渊缓缓停下了古钟的摇摆,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又失败了。即便厉鬼与银尸同出一源,厉鬼之灵依旧难逃被殭尸本能吞噬湮灭的下场。鬼道与尸道相融,这条路太难了。”
一旁的大长老周墨云接口道:“虽未成功,却也更近了一步。至少此次,那怨厉鬼已能初步融入银尸之躯,而非互相崩解只剩下血怨晶…”
就在七人准备起身离开这处秘地时——
嗡!
一道剑形流光穿透禁制,瞬间出现在周墨云面前!
周墨云一把抓住玉符,神识一扫,脸色骤变,惊怒交加:“不好!尸蛟提前出世了!”
“走!”赵烬渊反应最快,大手一挥,那巨大的黑色古钟瞬间缩小至巴掌大小,被他收入袖中。七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密室之中。
腐骨沼泽,尸蛟现世之地。
尸蛟庞大的身躯完全衝出了地面,正要腾空飞离这片困了它不知多少岁月的沼泽。
然而,就在此时,绑在它尾部、深深嵌入骨肉之中的三根巨大铁链猛然绷直!其上符文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硬生生將它企图飞升的势头拉住!
“吼——!!!”
尸蛟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猛烈地震盪著整片沼泽上空浓稠的瘴气,甚至连大地都在隨之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也震惊了所有此刻正在腐骨沼泽中执行任务、採集灵植或猎杀妖兽的尸魔门弟子。
各种报讯流光惊慌失措地飞向尸魔门方向。
而在蛟龙正下方,陆明河也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再次倒地,艰难挣扎。至於徐言承?
他已经死了!
就在那具铜尸被尸蛟隨意捏碎、扭曲坠地的一瞬;
就在那只禿鷲即將被尸气乌云笼罩的一瞬;
就在徐言承瘫坐在碎石上,仰头望著那冲天而起的恐怖蛟龙,满脸儘是震惊与茫然的一瞬。
陆明河,动了!
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扑到徐言承面前!
视线被骤然阻挡的徐言承,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对蛟龙出世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的思维,便永远地冻结在了这一刻。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入肉声响起!
两颗经过无眠蛇毒淬炼、闪烁著一丝幽紫寒光的铁尸獠牙,分別从左右两侧,彻底捅入了徐言承的太阳穴。
剧毒、尸气、以及绝对的物理破坏,瞬间湮灭了他所有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