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沼泽中心,天光被厚重污浊的瘴气扭曲折射成诡异的紫、绿、蓝三色稠带,垂落在死寂的水泽上將这片绝地映照得光怪陆离,宛若九幽鬼域。
一人三尸已深入这片绝地腹地。徐言承周身那层由“百骸”功法撑起的灰黑色尸气护罩,在持续不断的瘴气侵蚀与潜在威胁的消耗下,已然黯淡稀薄。
“就是这里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低呼打破了沼泽的死寂。
徐言承手中罗盘的指针正疯狂旋转。他强忍激动,在能见度极低的沼泽中四处扫视,最终选定了一处怪石嶙峋相对乾燥的区域。
他快步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黑石上盘膝坐下,隨即通过神识向三具尸奴下达了指令,为其护法任何敢於靠近的之物,无论死活格杀勿论!
布置好防线,他立刻从储物袋中珍重地取出一物——那枚得自陈沐的“血怨晶”。
暗红色的晶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憎之力。紧接著,他又掏出三块下品灵石,在身前布下了一个血沸三才阵。
旋即,他再次挥手,五面绘製著诡异符文的黑色阵旗呼啸而出,精准地插在四周泥沼中,瞬间构成了第二个法阵——五方聚秽阵。
做完这一切,徐言承深吸一口气,竟毅然取下了那一直提供净化空气的木质面具,瞬间浓烈刺鼻的恶臭涌入鼻腔,他却恍若未闻,眼中只有疯狂的决绝。
“那就开始吧!”
他双手掐诀,低喝一声!血沸三才阵率先亮起,三块下品灵石嗡鸣作响,散发出精纯的灵气流,將那枚悬浮其中的“血怨晶”缓缓托起,升至徐言承面前。
同时,五方聚秽阵也隨之启动,五面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平静的瘴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剧烈旋转。
巨大动静吸引了不少妖虫巨兽,几只巨藻鱟挥舞著利足向前。
还不等陆明河行动,身边黑影一闪,这几只巨藻鱟就四分五裂,是被下达了自动攻击的铜尸所做。
更远处,一头庞大的沼髓鱷也被惊动,从蛰伏的泥潭中抬起狰狞的头颅,冰冷的竖瞳望向被搅动的瘴气中心,意图前去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传来刺耳的破风声!那只翼展近丈的禿鷲如同黑色闪电般俯衝而下,利爪直取沼髓鱷的双眼。
沼髓鱷惊怒交加,猛地摆头堪堪躲过,坚硬的鳞甲与利爪摩擦出刺耳的火星。
一为天空王者,一为沼泽霸主,此刻却因徐言承引发的异象而相互对峙,嘶鸣与怒吼声不断。
叮——!
一声清脆的震鸣从血沸三才阵中爆发而出,一道无形的灵波扩散开来。
阵中的血怨晶隨之剧烈颤抖,一道道精纯无比却又怨毒异常的血色气流,如同被剥离般,从中丝丝缕缕地抽取出来!
而四周被提炼出来的绿色秽气盘旋般从四面八方匯向阵中心的徐言承。
他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眼中儘是疯狂,张口狠狠一吸!
如同长鯨吸水,那秽怨两气化作一道汹涌的洪流,被他源源不断地吞入腹中!
这两股外来的秽怨之气一入体,瞬间引爆了他丹田內原本平衡的力量!
他自身修炼的煞气、阴气,以及在尸魔门中收集的死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暴走!
五气——煞、阴、死、秽、怨,在他的丹田內疯狂地互相撕扯、吞噬!至於灵力直接被挤压到一边。
“呃啊——!”徐言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
他的身体表面,尤其是手腕、脖颈等皮肤较薄之处,开始迅速溃烂,流出腥臭的脓血。
陆明河依旧僵立在前方,空洞的眼窝“注视”著辽阔沼泽,但他所有的感知都高度集中在身后的徐言承身上。
他紧握盾牌与剑柄的掌心內,那两枚以无眠蛇毒淬炼的獠牙不知觉中刺入了青黑色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徐言承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將被彻底撕裂、崩溃之际,五气在无尽的征伐与磨合中,竟奇蹟般地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它们不再相互排斥,而是围绕著一个无形的核心,开始缓缓旋转。
徐言承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掐诀,停下了血沸三才阵与五方聚秽阵。
阵光熄灭三颗下品灵石与那枚光泽暗淡许多的血怨晶,“啪嗒”一声掉落在黑石上。
四周被疯狂捲动的浓稠瘴气,也骤然失去了牵引,缓缓平息下来。
徐言承眼中逞著狠厉之色看那前方的尸奴,通过意识向那断臂的寨主铁尸发出了指令。
寨主铁尸立刻转身,迈著僵硬而沉重的步伐,提剑一步步走到徐言承跟前一丈处站定。
徐言承抬起那只已开始溃烂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寨主铁尸运转功法《尸蜕化生经》。
嗤——!
一缕缕精纯的黑色尸气,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牵引,硬生生从寨主铁尸的眼、耳、口、鼻等五官七窍中被抽离出来,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没入徐言承的掌心,涌入他那已是微妙平衡的丹田!
丹田內那缓慢旋转的气旋在那外来尸的牵引下瞬间加速,气旋中心,產生了一股强大的压缩力,疯狂拉扯下融合成一股鬱结不散黑炁,散发凶暴、幽寒、死寂、污秽、孽怨。
本源尸气,成! 就在本源尸气彻底凝成的剎那,徐言承身体表面的异状开始消退。
那原本开始溃烂的右手,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只是皮肤下浮现出青黑色的、如同尸斑般的诡异纹路,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与此同时高空中,那厚重且遮蔽天日的瘴气之上。
数片漆黑如墨的劫云凭空匯聚,云层中紫色电蛇疯狂窜动!
徐言承双目一片猩红。他毫不怜惜地將寨主体內尸气抽取殆尽,隨即像是丟弃垃圾般放下了手。
失去了所有尸气支撑,寨主铁尸那两丈半的高大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僵直,“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彻底化作一具真正的死物。
“还不够!还不够!”徐言承发出沙哑而压抑的低吼,如同飢饿的凶兽。
他贪婪的目光猛地转向侧后方那具强大的铜尸,但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具铜尸不是他能动的。
他猛地將贪婪的目光投向陆明河,意识中发出了上前指令。
哐当!
铁盾和铁剑双坠地砸在乱石堆上,陆明河赤手空拳,转身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徐言承。两丈、一丈、三尺、两尺…他指缝间的毒牙已然蓄势待发。
“停下!”徐言承意识和口中同时发出嘶吼。
陆明河眼窝深处红光剧烈闪烁,抬起的右脚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缓缓收回,僵立在徐言承身前三尺之地。
徐言承缓缓抬起刚刚癒合的右手,掌心对准陆明河,一股吸力开始酝酿。
陆明河握紧的双拳指缝间,那两枚淬毒獠牙已然就位,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起风了!厚重的瘴气再次被搅动起来。
一股令人神魂战慄的煌煌天威猛然压下!让陆明河与徐言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轰隆隆!!!
一道刺目的紫色神雷毫无徵兆地洞穿层层瘴气,带著天道的无尽怒火直劈而下!目標直指刚刚结成本源尸气、为天地所不容的徐言承!
轰——
徐言承身上一件护身法器瞬间自主激活,化作一道黑光护盾迎上紫雷。
刺目的电光炸开!
陆明河直接被掀飞,摔在五丈外,浑身抽搐著冒起白烟。
而徐言承这边黑光护盾也只支撑了不到三息便轰然破碎,怀中的一枚龟甲法器“咔嚓”一声化为齏粉!
他猩红的贪婪目光已散去,无边的惊骇占据一切,拼命催动“百骸”尸气护罩。
尸气护罩剧烈震盪,光芒急闪,总算勉强抵销了第一道雷劫的大部分威力,残余的紫色电蛇窜动,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一阵麻痹与灼痛。
天劫根本不容他喘息!
第二道紫色神雷如天罚之剑紧隨而至。
尸魔门蚀魔峰飞情洞府內。
陈沐眼睛化为一双跳动的绿色鬼火,通过禿鷲看到了惊人一幕,喃喃道:“没想到只是入门凝结本源尸气就能引起雷劫,看来此道想要继续下去颇为不易。”
他指使禿鷲靠近徐言承进行就近观察,但天威之下禿鷲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本来就能源不足的尸气护罩在挡下第一道雷劫后就摇摇欲附,面对第二道雷劫撑过片刻应声炸裂。
徐言承急忙撑起阴煞魔盾,可瞬间被残余的雷霆瞬间击穿!电光在他身上炸开,白烟冒起,皮开肉绽。
不等他惨叫出声,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
轰——
璀璨无比、粗如大腿的紫色神雷却劈了空,
一个巴掌大的草人替身出现在徐言承原位,而他本人则瞬间出现在三丈开外。
替身草人在紫色电光中瞬间粉碎,恐怖的雷电之力甚至直接贯入地底深处,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三雷过后,天空中的劫云似乎耗尽了力量,再也没能劈下最后一击。
徐言承瘫倒在碎石中,半边身体焦黑,他透过被撕裂出十多丈空洞的瘴气层,看著渐渐消散的雷云,劫后余生的狂笑著。
“咳咳哈哈成了!我成功了!”
不远处,陆明河挣扎著从碎石上站起,体表还有细微的电弧跳跃。
他迈著僵硬而坚定的步伐,无视了头顶因瘴气被天雷洞穿而投射下来的、让他极度不適的阳光,执著地向著徐言承走去,仿佛是在继续执行那到其面前的指令。
与此同时,远处那只一直在高空中盘旋窥视的禿鷲,见天威散去,也立刻挥动巨大的翅膀向著徐言承等的位置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