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的铜铃声在坑洞中迴荡,一团橘黄色光晕驱退了黑暗。
一名身穿纯黑长袍的人,左手提著盏鬼脸纸灯笼,右手摇著黄铜铃鐺,行走在黑暗洞穴里。
鬼脸纸灯笼的昏黄光晕仅能照亮周边一尺的范围。
在他身后,沉默地跟著十个身影。
身无寸缕,皮肤青黑,肌肉乾瘪僵硬紧紧贴在骨架上,行走间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这些身影统一背著藤条背篓,肩扛沉重的铁镐。
他们步履蹣跚,动作僵硬而整齐划一,空洞的眼窝直视前方。
黑袍人终於在一处岔道口停下脚步,借著灯笼的橘黄光细细打亮著洞壁。
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矿洞了。你们好好干,干得好加餐啊!”他晃了晃手中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鐺”声。
隨著铃声,那十个僵硬的身影如同接到了指令的机器,动作划一地放下肩头的铁镐,穿过黑袍人走进漆黑的矿洞。
“鐺鐺鐺”沉闷的铁镐凿击声便规律地响了起来。
黑袍人见此,也转身急步往回走。
在光晕摇曳中,鬼面灯笼上的鬼脸咧嘴,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同时,灯笼的光芒开始由黄转红。
黑袍人似乎被这变化惊了一下,提著灯笼飞快跑起来,灯笼被甩得差点熄灭。
那慌乱的鲜红光晕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拐角。
黑暗中只剩下那“鐺鐺鐺”的声音永无止境地迴响著。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挥镐的身影猛得將手中的铁镐,狠狠地凿向面前坚硬的洞壁!
“鐺——!!!”
坚硬的镐头与洞壁碰撞处,炸开一蓬火星!火星四溅中那双空洞的眼窝跳动著愤怒的火光。
“干?干你妹”陆明河带著滔天怨恨怒吼著,却只能发出乾涩的嘶吼声。
陆明河,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普通社畜,结果不幸碰上了90后的下岗再就业,黄袍加身却没皇帝命,直接被大运送来这个世界。
他用事实证明撞见大运不会更走运,新职业山贼还没適应,陆明河和他的“同事们”就被一伙自称“尸魔门”的黑袍人全部打包带走。
到了魔门连人材都做不了,直接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炼成了最低等殭尸——铁尸。
周边的工友对陆明河闹出的巨大动静毫无反应。
他们依旧在沉默中机械地挥舞著铁镐,“鐺鐺鐺”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兄弟们好好干,等下我回来检查工作!”
陆明河发出一道嘶吼后扛著铁镐离开这处矿洞。
殭尸是不需要灯笼的,就算是一片漆黑,黑白色视角里每一个凸起,每一个石粒都化作线条清晰呈现。
经过一处叮噹作响的矿洞时,陆明河发现了一具八尺半高的熟尸。这具尸体关节粗大,身形也比旁边的铁尸宽了一倍有余。
儘管肌肉如同风乾的腊肉火腿,儘管多彩的世界只剩黑白线条,但陆明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那个山贼寨主!
“要不是你把我强掠上山,我也不会被炼成铁尸。”陆明河咆哮著將对方一脚踹倒。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寨主铁尸被踹倒在地,几颗漏出几线幽蓝色微光的矿石滚落一地。
蚀魂石,正是他们这群铁尸矿工所挖之物。
这种矿石会持续侵蚀神魂!若是长时间接触,轻则神魂受损,精神萎靡,重则神智错乱,乃至魂飞魄散!
所以,那些黑袍弟子从来不敢在矿洞中久待,也只有他们这些已经魂飞魄散,只剩下躯壳的殭尸,才能“安全”劳作。
陆明河看著地上挣扎爬起的寨主铁尸,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却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
踹了一脚,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可那又如何?
看著对方毫无反应,对散落在地的蚀魂石视若无睹,只是遵循著指令起来继续挖矿。
寨主早已魂飞魄散。
“算了”陆明河心中嘆息,大家都成了殭尸,该报仇也是该找尸魔门。
他僵硬地弯下腰,动作笨拙的將散落在地蚀魂石一一捡起,重新放回寨主铁尸的背篓里。
动作间,他又从旁边另外几只铁尸矿工的背篓里,也顺了几块矿石。
在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个身形相对纤细的铁尸。
同样乾瘪缩水,但从面部和还能呈显出s形的轮廓线条来看,能確定生前应该是能打80分。 陆明河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可惜了”
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钢枪变成了生,虽然是一直异常坚硬。
做完这一切,陆明河重新上路。
尸魔门根据蚀魂石富集度,將矿洞分为深、中、浅三层,浅层是已经开採干尽,再无神魂受损威胁的区域。
陆明河凭藉著在黑暗中极其敏锐的感知,轻鬆避开几个提著灯笼运送铁尸矿工的黑袍弟子,拐过几个岔口来到中上层。
他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已完全采空废弃的矿洞入口停下。
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住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陆明河藏收背篓,双手护襠,凭藉这具缩水后变得纤瘦的身体和坚硬的体表,硬是挤了进去。
缝隙七拐八扭之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与外面那些光禿禿的矿洞截然不同,洞壁上、地面上,覆盖著一层散发著蓝绿色微光的苔蘚——阴蘚。
岩石缝隙间,生长著一簇簇灰白色的骨鳞菇。
几株散发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的夜光蕈点缀其中,將这片小小的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当陆明河踏入这片生机勃勃的小天地时。
十来只指甲盖大小、甲壳黝黑的尸鱉。
两只拳头大小长著狰狞口器的鬼蛛。
甚至还有一只三寸长、皮毛油亮的大黑鼠。
统统放下了天敌之间的警惕,它们和平地围拢到陆明河脚边。
没错,虽然陆明河运气差到了极点,但作为穿越他標配了一个金手指——德鲁伊的自然之心(一阶)
一枚奇异符文镇压在自己的识海深处。
正是靠著这枚自然之心他才在炼化中没有彻底的魂飞魄散,保留了意识。当然,过程中的痛苦煎熬,差点让他意志崩溃。
而眼前这片在矿洞中不该有的,生机勃勃的小生態圈,就是他这一周来,利用这微薄的自然之力,一点点培育出来的秘密基地。
“吼”陆明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围在他脚边的小动物们似乎听懂了意思,尸鱉迅速钻回阴蘚,鬼蛛退入石缝,大黑鼠也“吱溜”一声跑得没影。
他要开始今日的“种地”。
他调动起体內那稀薄的本源尸气,通过“自然之心(一阶)”转化为特殊的自然之力,缓缓注入脚下的阴蘚、旁边的骨鳞菇和夜光蕈。
肉眼可见地,那片幽蓝色的阴蘚开始缓慢地向四周的岩石上蔓延,覆盖了更多区域。
灰白色的骨鳞菇丛中,又冒出了十几朵新的小菇伞。几株夜光蕈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陆明河感到一阵疲惫。他直挺挺地躺倒在自己打造的这片“绿色”角落里,摘下一朵骨鳞菇,塞进嘴里咀嚼。
骨鳞菇带来的死气,缓慢地补充著他消耗的本源。
他空洞的眼窝“望”著上方发光的夜光蕈,感受著这片小小生態圈的律动。
一只鬼蛛突然从石缝中窜出,一个迅猛的扑击,精准地捕食了一只刚从阴蘚里冒头的尸鱉。
一股生命平衡带来的愉悦共鸣,通过“自然之心”清晰地传递到陆明河被禁錮的意识深处,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那只大黑鼠呢?”陆明河心中嘀咕。
要是那只大老鼠在,鬼蛛可不敢这么囂张地捕猎尸鱉。
没了大老鼠就没活物能听他絮絮叨叨了。
陆明河在黑暗中默默地计算著时间,骨鳞菇慢慢也吃了快十朵,差不多了。他一挺腰,直板板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迈著僵硬的步伐离开了这片秘密基地。
在返回自己矿洞的路上,他又“偶遇”了一支正在採矿的铁尸小队。陆明河熟练地靠近,伸手“顺”了些蚀魂石矿石。
回到自己队伍所在的矿洞,陆明河“检查”了一下同伴们的工作量。
很好,都很“努力”。
他僵硬地弯腰,从其他九具铁尸快满的背篓里,各自取一些,平均下自己那才一半的背篓。
可能是陆明河靠得太近,干扰到了其中一具铁尸挖矿的动作。那具铁尸突然停下挥镐,僵硬地往前迈了一步。
陆明河只能跟著它,一边走一边伸手掏,心中吐槽:“跑什么跑?这就叫作共富裕!”
就在这时!
嗡——
体內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锁链在狠狠抽打他的意识核心!是尸魔门的禁制!召回开始!
挖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的九只铁尸,如同被按下了停止键。它们同时停下挖矿將铁镐扛到肩上,排成僵直的队列。
陆明河也是赶忙扛起自己的铁镐,排在队列第一。
十只铁尸迈著整齐划一又僵硬无比的步伐,沉默走向通往地面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