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带来的布防图与虎符,对呼延霸而言,不啻于沙漠旅人眼前的绿洲。
他将所有的将领,都召集到了中军大帐之内。
大帐里,气氛压抑。
昨夜的惨败,让这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草原汉子,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
呼延霸,将那张羊皮布防图,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都打起精神来!”
他环视众人,厉声喝道。
“昨夜,我们是败了!但那是我们败给了苏哲的妖术,不是败给了大乾的军队!”
“现在,长生天,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机会!”
他指着那张图,将张虎投诚并献上布防图与虎符一事,简要说明。
帐内众将闻言,原本黯淡的目光中,复又亮起了神采。
他们凑上前,仔细地研究着那张图。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句,用朱砂标注的文字上。
“城西墙基土松,可试掘地道。”
掘地道?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盘旋。
帐内,一名头发花白,在军中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将领,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大单于,此事,会不会有诈?”
他指着那张图,说道:“这会不会,又是苏哲的诡计?强攻、夜袭,我们都失败了。他为何会把如此重要的弱点,标注在这张图上,让我们看到?”
他的话,让刚刚有些兴奋起来的众人,又冷静了下来。
是啊,苏哲那个小子,狡猾得好似狐狸,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呼延霸尚未答话,一旁的张虎已抢先一步,向那老将拱手解释:
“这位将军,有所不知。”
他对着那名老将,拱了拱手。
“此图,乃是前朝工部所留下的旧图,并非苏哲所绘。苏哲那竖子,登基时日尚短,未必知晓这图上所有的机密。我从府库中,偷出此图之时,他想必还未及细看。”
“至于掘地道之法,工程浩大,旷日持久,非一日之功。他料定我北蛮大军不擅土木,无此耐心行此下策,故而疏于防范。”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打消了众将心底的大部分疑虑。
呼延霸,也被彻底说服了。
他想苏哲的火炮妖术虽厉害,但总不能打到地下去吧?
只要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一条地道,通到城墙的底下。
然后埋下大量的火药,将一截城墙,彻底炸塌。
到那时,他的铁骑,就能涌入城中。
任苏哲有通天本领,在悬殊的兵力面前,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这个计划,可行!
他当即下令,征调军中所有的奴隶与昨夜俘虏的部分大乾百姓,秘密地在城西外围,数里之外的一处洼地,开始挖掘地道。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城头上的守军发现。
呼延霸命令大军,继续在北门和南门,发动骚扰性的攻击。
战鼓,依旧擂得震天响。
喊杀声,也依旧此起彼伏。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城内守军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招,却在城西那片平静的土地之下,悄然推进。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
城西的洼地,成了一个秘密的工地。
数万名奴隶和俘虏,在督战队的皮鞭和弯刀驱使下,不分昼夜地进行着挖掘。
挖出来的泥土,被装进麻袋,悄悄地运到远处倒掉。
整个工程,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挖掘,持续了两天两夜。
一条深藏于地下数丈,足以容纳两人并行,通往京城城墙底下的地道,已经初具雏形。
地道内,用木板和立柱,进行了简单的加固。
呼延霸,亲自下到了阴暗潮湿的地道之中,进行视察。
他抚摸着地道壁上,那些潮湿的泥土,感受着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地面上隐约的震动。
他耳边已响起京城陷落时,城中百姓的哭嚎。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苏哲,这次,看你还如何应对!”
他命令工兵,将营中储备的所有火药都准备好。
他要在明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京城的时候,给苏哲送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头顶的城墙之内,另一项更加庞大的工程,也正在秘密地进行着。
苏哲通过影龙卫从“张虎”处传回的情报,对敌军地道的挖掘路线、深度与进度了如指掌。
大乾的工兵们,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正在挖掘一条与北蛮的地道,相互平行的反向地道。
不,那不是地道。
苏哲站在城墙之上,他甚至能感受到,从自己脚下深处,传来的那轻微的挖掘声。
他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他对身边的工部官员,轻声问道:
“告诉下面的人,我们的‘水渠’,挖得怎么样了?”
那名工部官员,躬身回道:
“回殿下,一切顺利。引水渠,已经挖到了预定位置,与城内的金水河,也已连通。”
“很好。”
苏哲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
“记住,一定要保证水量充足。”
“孤要请城外的客人,好好地,洗个澡。”
大乾的工兵们,挖掘的并非是用来反击的地道。
而是一条引水渠。
水渠的源头,直接连接着穿城而过的金水河。
工兵们在北蛮地道的正上方,用厚重的木板和夯实的泥土,构建了一个临时的蓄水池。
奔腾的金水河水,被源源不断地引入其中。
只等一个信号,只等下方的敌人,将所有的火药都布置妥当。
到那时,支撑着蓄水池底部的木板就会被抽掉。
奔腾的河水,就会带着万钧之势,灌入下方的地道之中。
那条被呼延霸寄予厚望的地道,将会变成一条埋葬数千人的水下坟墓。
清晨,天刚破晓。
北蛮的工兵们,已经将成吨的火药,小心地运到了城墙的基座之下。
他们正在忙碌着,布置着长长的引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一名工兵头目正做着最后的检查,他幻想着当地道被炸开,大军涌入城中,自己能得到何等的封赏。
突然,他听到从头顶的泥土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咯吱”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结构正在受压、断裂。
他疑惑地,抬起了头。
一滴带着土腥味的水珠,恰好滴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