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内。
前西门守将徐良,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踏下,将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扯得变形。
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按照原计划,他本该在西门被攻破时,就趁乱逃出京城,远走高飞。
但他却在逃跑前,接到了赵康心腹留下的密令。
密令让他不要逃远,就在城内潜伏下来,待北蛮大军破城之后,他将作为“起义”的功臣,里应外合,迎接北蛮大军入城。
到那时,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在新朝至少能混个将军当当。
这个诱人的前景,让他选择了留下。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城破的消息,而是九皇子苏哲阵斩呼延灼,全歼三万先锋的惊人战报。
这一下,他彻底慌了神。
赵康倒了,他这条线也断了。
他蜷缩在这暗无天日的民宅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笃,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敲响,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徐良精神一振,以为是赵康的旧部送来了新的消息,或者是要带他逃离这险境。
他几步窜上前,小心地拉开门栓。
门一开,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人。
门外站着的人,面容冷峻,五官线条利落得不带一丝人气。
大雪龙骑统领,陈白袍!
徐良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手脚都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他豁然转身,想也不想就朝着后窗扑去。
他刚转过身,还未迈出一步。
“噗!”
窗纸破裂,一截枪尖穿透而出,锋刃映着寒芒,稳稳地抵住他的喉结。
枪尖上传来的锋锐之气,让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要他再敢动一下,这枪尖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苏哲。
“徐将军,跑什么?”
“孤找你,是想请你官复原职,不要不识抬举。”
徐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完了。
徐良被两名大雪龙骑的士兵“请”到了西门的城楼上。
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被重新加固,到处都是巡逻的大雪龙骑士兵,兵刃的反光和甲胄的摩擦声交织出一片肃杀。
苏哲正站在墙垛边,背着手,眺望着城下。
他指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北蛮大营,对被押上来的徐良说道:
“徐将军,你临阵脱逃,按我大乾军律,当如何?”
徐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按按律当斩。”
“很好,你还记得。”苏哲点了点头,“但孤一向爱惜人才,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徐良闻言,黯淡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看到那面北蛮的王旗了吗?”
苏哲指向远处敌军大营的中央。
在那里,一面黑色狼头旗迎风招展,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北蛮大单于的王旗所在。
“明日,孤会派主力佯攻东门,吸引敌军的注意。”
“你,带一队人马,从西门悄悄出城,绕到他们后方,把那面旗,给孤砍了。”
苏哲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吩咐下人去取一件东西。
“只要你能做到,你临阵脱逃之罪,一笔勾销。孤,还会记你首功。”
徐良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戴罪立功?
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让他带一队人马,单枪匹马地闯入数十万大军的腹地,去砍单于的王旗?
这和让他自己抹脖子有什么区别?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哭喊道:“殿下饶命啊!这不是让末将去送死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末将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求殿下开恩,饶末将一命吧!”
“你可以选择不去。”
苏哲打断了他的哭嚎,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砸在徐良的心上,让他无法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那孤现在就砍了你的头,挂在这西门城楼上,以儆效尤。”
“然后,孤会把你全家老小,都打包好了,送到北蛮的大营里去。孤会告诉呼延霸,这是叛将徐良的家眷,任由他们处置。”
苏哲转过头,看着徐良的眼睛。
“你自己选。是去博那一线生机,还是现在就死,然后让你的家人去替你承受后果。”
这种选择,比不给选择,更加残忍。
徐良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杀神殿下,说得出,就做得到。
去,是九死一生,但家人或许还能保全。
不去,是现在就死,家人还要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凌辱。
他没有选择。
他身体晃了晃,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末将遵命。”
看着徐良被拖下去,苏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转身对陈白袍低声下令:
“从牢里,找一百个死囚,给他们换上蛮兵的衣服,让他带着。”
“等他出城之后,让神机营的人准备好。只要他敢调转马头,往北蛮大营的方向跑,不用等他靠近,直接用神臂弩,把他连人带队,给我射成筛子。”
“就当是,提前给北蛮送一份开战的‘礼物’。”
这是一个局。
既是对徐良忠诚的最后考验,也是一个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无论徐良怎么选,他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就在此时,城楼上的瞭望兵,突然吹响了凄厉的号角声!
“呜——呜——”
那名士兵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敌袭——!”
“是北蛮主力!他们他们全线压上来了!”
苏哲和陈白袍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京城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