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外,青石板地砖寒气上涌。
长公主苏云曦身着一袭素白宫装,身形单薄,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深秋的寒风卷起裙角,吹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身子因寒冷而轻颤,一双清澈的眼眸却固执地望着宫门。
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急得团团转,不住地劝说,却又不敢上前强行搀扶。
“公主,您金枝玉叶,快起来吧,地上凉啊!”
“是啊公主,殿下他只是一时没空,您这样跪着,要是伤了凤体可如何是好?”
苏云曦对这些劝说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苏哲处理完武备库的事务,听闻消息便赶了过来。
他缓步走来,远远地便看到了跪在风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不等他开口,苏云曦已经抬起了头。
看到苏哲那身还未换下的、带着血迹的甲胄,她的眼圈一红,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质问道:
“九弟!你还要杀多少人?”
“丞相赵康死了,兵部尚书李权死了,现在连三朝元老王尚书也你是不是要把这满朝文武都杀光了才甘心?”
“你这样做,是想逼得天下人都起来造你的反吗?”
她的话语中尽是惶恐与不解
在她看来,苏哲的行为太过激进,太过血腥,完全是在自掘坟墓。
“皇姐,你错了。”
苏哲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有丝毫波动。
他走到苏云曦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孤杀的,不是文武百官,是国贼。”
他看着苏云曦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是他们,想将你当货物送去北蛮和亲;是他们,想把燕云十六州的土地拱手相让;是他们,想用你的清白和国家的尊严,去换取他们自己苟延残喘的富贵。”
“皇姐,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苏哲的话语字字诛心,苏云曦被问得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知道苏哲说的是事实。
那些主和派大臣的嘴脸,她在大殿上也曾见过。
可一想到城外压境的北蛮大军,她心底的恐惧便无法抑制。
“可是可是城外有北蛮四十万大军啊!”
她抓住苏哲的衣袖,声音透出绝望,“你杀了他们的使臣,又杀了这么多主和派的大臣,这等于彻底断了议和的可能。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抵挡那四十万虎狼之师?”
“京城一旦被攻破,那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你,我,还有这满城的百姓,都将万劫不复!”
“议和?”
苏哲发出一声冷嗤。
“皇姐,你真的以为,议和就能活命吗?”
他耐心地解释道:“北蛮人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州,一个郡。他们要的是整个大乾,是把我们富饶的土地变成他们的牧场,把我们大乾的子民变成他们的奴隶。”
“今日割一州,明日割一郡,等到我们退无可退的时候,就是亡国灭种之日。”
“所谓的议和,不过是饮鸩止渴,是让我们自己选一个比较体面的死法而已。”
“而我,苏哲,选择不体面地活下去。”
苏云曦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摇着头。
“可我不想看到你去送死!你手里只有三千骑兵,就算你能侥幸击溃那三万先锋,你又如何面对那四十万蛮军?”
“我听宫人们说,你把所有查抄来的钱粮,都投入了军备之中,你这是要要赌上一切吗?”
“对,赌上一切。”
苏哲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伸出双手,将跪在地上的苏云曦强行扶了起来。
他不顾她身上那袭人的寒气,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用那宽厚而坚实的胸膛,为她挡住深秋的寒风。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
“皇姐,以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无能,才让你担惊受怕,甚至要面临被送去和亲的屈辱。”
“但从现在起,不会了。”
“只要我苏哲还站着一天,就没人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无论是这朝堂上的奸佞小人,还是那城外的蛮夷豺狼。”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苏云曦在他的怀中,感受到的不再是那个她记忆中有些懦弱、需要她保护的九弟。
而是一个陌生,却又无比可靠的臂膀。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慢慢停止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苏哲那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弟弟,已经长成了一棵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苏哲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仔细地为苏云曦披上,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回宫去,让御医看看,然后好好休息。”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后面的事,会有些血腥,不适合你再看了。”
他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信我。此战,必胜。”
他没有过多地解释自己的底牌,比如神臂弩,比如玄铁甲。
但那份笃定,却驱散了苏云曦心头大半的阴霾。
送走苏云曦,苏哲脸上的温和褪去,神情复归冷峻。
老太监魏安适时地走上前来,躬身低声道:
“殿下,刚刚收到密探的回报。”
“城防都尉徐良,就是之前从西门临阵脱逃的那个守将,他并没有逃远。”
“此人潜伏在城南一处民宅,观其动静,应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