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什么情况？”
江离刚打开舱门想呼吸一口家乡的新鲜雾霾，结果被这股味道呛得眼泪直流。
“谁在地球大气层里洒消毒水了？这浓度，是想把地球醃成咸菜吗？”
他揉著眼睛，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在深蓝號的正前方，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一支洁白无瑕、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连一颗铆钉都看不见的球形舰队。
这些飞船通体散发著一种圣洁的白光，船体周围环绕著没有任何杂质的力场护盾。与这支舰队相比，浑身掛满骨头、流淌著机油、船头还顶著个红色大眼珠子的深蓝號，简直就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刨食回来的流浪汉。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悬浮著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类人生物，全身包裹在全封闭式的白色防护服中，脸上戴著防毒面具，手里拿著一支正在喷射白色雾气的喷枪。
“警告！警告！”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经过了千百次过滤的电子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
“检测到特级污染源【深蓝號】回归。”
“扫描结果：船体携带大量地狱硫磺尘埃（超標9999）、未知生物粘液（超標8888）、以及极度危险的不可名状气味（不仅超標，甚至违反了《宇宙嗅觉法》）。”
“根据《泛宇宙卫生管理条例》第1条：一切不洁，皆是罪恶。”
“本局宣布：对目標进行强制消杀！所有船员必须接受1000度高温蒸汽净化！”
“消杀？”
江离还没说话，他怀里的汤圆先不乐意了。
“哇——！（难闻！討厌！）”
小傢伙把脸埋在江离怀里，显然对这种刻板的消毒水味极度反感。
“乖，不哭，爸爸给你出气。”
江离把汤圆递给旁边的奈亚拉托提普（奈亚一脸嫌弃但不敢不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火锅红油的围裙，大步走到船头。
“喂！那个穿得跟太空人似的小白脸！”
江离拿著大喇叭喊道。
“你谁啊？管得挺宽啊？我家船脏不脏关你屁事？”
“而且你这消毒水味儿也太大了！把我的食客都熏跑了你赔得起吗？”
全息投影中的阿姆罗推了推鼻樑上的护目镜，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骯脏生物”的鄙夷。
“我是泛宇宙卫生管理局局长，阿姆罗。
“我们奉行『绝对洁净』的宇宙真理。我们的使命是清除宇宙中一切混乱、骯脏、无序的角落。”
“而你的这个『深蓝农场』”
阿姆罗手里出现了一份长达万米的虚擬捲轴，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
“简直是宇宙的毒瘤！”
“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你们用古革巨人的脚皮（未消毒）发酵食物！”
“你们在露天环境下（无尘车间標准未达標）解剖旧日支配者！”
“你们甚至还养殖那种浑身流脓的修格斯当宠物！”
“这里充满了细菌！真菌！病毒！以及各种未知的微生物！”
“这是对『洁净』二字最大的褻瀆！”
阿姆罗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喷枪猛地举起。
“为了维护宇宙的卫生安全，我命令：启动【绝对无菌力场】！”
“抹杀地球表面所有单细胞以上的微生物！包括所有的发酵菌、益生菌、酵母菌！”
“我要让这个星球，变成一颗纯净的、无菌的水晶球！”
“嗡——！！！”
隨著他的命令，那支白色舰队同时发射出无数道白色的光束。
这些光束並没有產生爆炸，而是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迅速笼罩了整个地球。
在这层光膜的覆盖下，空气变得极度乾燥、纯净。
深蓝农场里。
原本正在罈子里快乐冒泡的酸菜，突然停止了发酵，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烂菜叶。
正在酿造的【蜜露酒】，酒麴瞬间死亡，变成了糖水。
就连江离做好的那些【臭豆腐】，表面的毛霉菌也开始大面积脱落。
“我的酸菜！我的酒！我的豆腐！”
这一下，江离彻底炸毛了。
对於一个厨师来说，你可以说他做饭难吃，但你绝对不能杀他的菌种！
没有了微生物，哪来的发酵？哪来的陈酿？哪来的腐乳和奶酪？
这简直是在断绝美食的根基！
“住手！你个洁癖狂！”
江离怒吼一声，手中的【红莲斩骨刀】猛地出鞘。
“你知道个屁！”
“细菌是美食的灵魂！腐烂是重生的艺术！”
“你把菌都杀光了，老子以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阿姆罗冷笑一声：“那种依靠尸体腐烂產生的食物，本来就是垃圾。高贵的文明只食用合成的纯净能量块。”
“能量块？我看你是脑子里长了结石！”
江离气极反笑。
“行，你喜欢乾净是吧？你觉得发酵是骯脏是吧？”
“那你肯定没闻过真正的『人间至味』！”
江离转身，衝进深蓝號的底舱。
那里有一个被重重符文封印、连旧日支配者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禁忌仓库。
片刻后，江离搬出了一个漆黑的、表面长满了绿毛、还贴著“生化危机”標誌的巨大罈子。
这是他用【古革巨人王】的脚皮，混合了【黑山羊子嗣】的腐烂触手，再加上【食尸鬼】的秘制滷水，在【时间加速阵法】里发酵了整整一万年的——
【极品深渊臭豆腐王】。
这玩意儿的臭味，已经脱离了气味的范畴，上升到了规则层面。那是对嗅觉的绝对霸凌，是对理智的强力拆迁。
“二狗！把咱们的排风扇打开！”
“伊塔库亚！风神！出来干活！”
“给我把这股味儿，对著那个洁癖狂的脸，狠狠地吹过去！”
“是老板”
伊塔库亚这次出来都戴著三个防毒面具，显然对这罈子东西也是怕得要死。
“开盖！有奖！”
江离猛地掀开了罈子的封印。
“啵——”
那一瞬间。
天地失色。
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气体，如同一条恶龙，从罈子里冲天而起。
这股气体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裂纹，仿佛连宇宙本身都嫌弃这股味道，想要把它吐出去。
“呼——”
伊塔库亚鼓起腮帮子，吹出了一股来自北极的超级颶风，卷著这股墨绿色的“毒气”，笔直地冲向了那支洁白无瑕的卫生局舰队。
太空中。
阿姆罗正陶醉在自己创造的“无菌世界”中。
突然，舰队的警报系统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悽厉尖叫。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维生化武器袭击！”
“成分分析：腐胺、尸胺、硫化氢、甲基吲哚以及大量未知的、能引发精神错乱的分子结构！”
“浓度：致死量！”
“什么？生化武器？”
阿姆罗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墨绿色的气体就已经撞上了舰队的“绝对洁净护盾”。
“滋滋滋——”
护盾並没有阻挡住这股气体。
因为这不仅仅是气体，这是“气味”，是概念。
只要你有鼻子，只要你有嗅觉传感器，你就躲不掉。
“呕——！！！” 即使隔著最高级的防毒面具，即使飞船有著最先进的空气过滤系统，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万年陈尸、没洗的袜子、腐烂的榴槤以及下水道堵塞后发酵了三个夏天的味道。
而且，这味道里还带著一丝丝诡异的咸鲜？
“啊！我的鼻子！我的肺！”
舰队里那些有著重度洁癖的外星执法官们，当场就崩溃了。他们在驾驶舱里打滚，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面具，有的甚至试图把自己塞进消毒柜里。
“脏！太脏了！”
“我觉得我的灵魂都被污染了！”
阿姆罗更是首当其衝。
他那洁白的防护服瞬间变成了灰绿色，脸上的防毒面具直接被这股气味给“腐蚀”穿了。
“咳咳咳呕你你这是反人类罪！反宇宙罪！”
阿姆罗趴在控制台上，吐得昏天黑地。
“你竟然用粪便做武器！”
“粪便？你全家才吃粪便！”
江离驾驶著深蓝號，顶著那股味儿（他也戴了防毒面具），直接撞破了对方已经瘫痪的阵型，跳到了阿姆罗的旗舰上。
“这是豆腐！是豆子做的！是大自然的馈赠！”
江离一脚踹开旗舰的舱门，手里拿著一块黑漆漆、毛茸茸、还在滴著黑色滷水的臭豆腐。
“来！洁癖局长！我请你吃个下午茶！”
“不不要过来！不要用那个脏东西碰我！”
阿姆罗缩在角落里，看著江离一步步逼近，就像是看著拿著电锯的杀人狂。
“你这个恶魔！你不要过来啊！”
“少废话！张嘴！”
江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捏住阿姆罗的下巴，將那块足以熏死一头大象的臭豆腐，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阿姆罗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瞳孔地震。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宇宙毁灭，想到了自己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那股恶臭在口腔里爆发，让他本能地想要呕吐。
但是。
就在他牙齿咬合下去的那一瞬间。
“咔哧。”
表皮是酥脆的。
紧接著，一股滚烫的、鲜美的、带著浓郁豆香和肉香的汁水，从豆腐內部喷涌而出。
这股鲜味，就像是一颗核弹，在他的味蕾上炸开，瞬间衝散了那股臭味。
臭与香，在这一刻达成了奇妙的统一。
也就是传说中的——【闻著臭，吃著香】。
阿姆罗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那想要呕吐的衝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
“这这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这么鲜？”
“这种腐烂的味道竟然能转化成如此醇厚的美味？”
阿姆罗不自觉地咀嚼了起来。越嚼越香，越嚼越上头。
他感觉自己那个一直生活在无菌环境里、早已退化的胃，此刻正在疯狂地欢呼，仿佛在说：“这才是食物！这才是活著的感觉！”
“咕嘟。”
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了鄙夷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水汪汪的，充满了渴望。
“还还有吗？”
阿姆罗颤抖著伸出手。
“再再给我一块我想试试蘸点那个红色的酱（辣椒油）”
江离笑了。
他收起红莲斩骨刀，拍了拍阿姆罗的肩膀（留下了一个油手印）。
“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臭豆腐。”
“如果有，那就是还没吃第一口。”
半小时后。
泛宇宙卫生管理局的舰队撤掉了“绝对无菌力场”。
原本洁白无瑕的旗舰会议室里，现在摆满了一盘盘黑色的臭豆腐。
那群原本有著重度洁癖的执法官们，此刻一个个脱掉了防护服，挽著袖子，拿著筷子，吃得满嘴黑油，不亦乐乎。
“真香！局长！这玩意儿真香！”
“我觉得我们以前的『洁净』太狭隘了！这种『骯脏』的美味才是宇宙的真理！”
阿姆罗局长更是一口气吃了十块，辣得满头大汗，却直呼过癮。
“江老板，我悟了。”
阿姆罗握著江离的手，一脸的相见恨晚。
“细菌不是敌人，细菌是厨师！”
“我决定了，撤销对深蓝农场的整改通知！”
“並且，我要聘请您为我们卫生局的【特约发酵顾问】！”
“我们要向全宇宙推广这种『以臭为美』的先进饮食理念！”
江离乐了。
“好说好说！只要你们別再乱喷消毒水就行。”
“正好，我这儿还有好多发酵项目，什么【蓝纹奶酪】、【鯡鱼罐头】、【虾酱】”
“咱们可以搞个『全宇宙重口味美食节』！”
“好主意！”阿姆罗眼睛发光。
就在双方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係，准备把臭豆腐卖遍全宇宙的时候。
“轰隆——”
深蓝农场的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农场中央的那棵【森之黑山羊母体树】突然疯狂摇晃起来，它的根系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地震了？”
江离看了一眼脚下。
奈亚拉托提普却突然皱起了眉头，看向地下。
“不，不是地震。”
“是那个一直躲在地球地心深处的傢伙醒了。”
“它闻到了臭豆腐的味道。”
“它以为是它的同类来了。”
“同类？”江离不解。
奈亚说道。
“钻地魔虫的首领。它长得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腐烂的大肠。”
“而且它身上自带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它觉得你在挑衅它的『体味』霸权。”
“大肠？酸臭味？”
江离的眼睛再次亮了，比刚才看到臭豆腐还亮。
“你是说地底下有一条几万米长的九转大肠？”
“而且还是自带滷味的？”
江离一把抓起旁边的阿姆罗。
“局长！別吃了！”
“来活了！”
“你不是有那个『因果律吸尘器』吗？”
“借我用用！”
“咱们去把那条大肠吸出来！”
“今晚加餐——【干煸肥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