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构造,在古老的典籍中通常被描述为倒置的漏斗,层层向下,罪恶越深重,火焰便越炽热。
然而,当江离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黑山羊奶汤】,一脚踹开第十八层地狱那扇已经碳化的青铜大门,跳入那个传说中连魔王都不敢窥探的第十九层时,他看到的景象却与“地狱”二字毫无关係。
“呼——”
没有硫磺的恶臭,没有岩浆的轰鸣,甚至没有一丝尘埃。
这里是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白”。
这种白不是顏色的白,而是“无”。就像是画手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画布,又像是电脑死机时的空白屏幕。这里的空间法则被剥离了,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唯有那一声声嘹亮、清脆、充满了生命力却又带著毁灭韵律的啼哭声,在这片虚无中迴荡。
“哇——!!!”
“哇——!!!”
江离感觉自己端的汤都在这哭声的声波中泛起了涟漪。
“乖乖,这嗓门,比帕瓦罗蒂还亮堂。”
江离踩著虚空(因为没有地面),顺著声音飘了过去。
在虚无的中心,悬浮著一个巨大的“摇篮”。
那並不是木头或者金属做的,而是由无数条黑色的“死亡法则”和白色的“生命法则”交织编织而成的。摇篮周围漂浮著破碎的星辰虚影,仿佛是这个婴儿的玩具。
而在摇篮里,躺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大、粉雕玉琢、浑身散发著淡淡柔光的小婴儿。
他(或者她?它?)有著一头银白色的短髮,皮肤晶莹剔透得仿佛能看到血管里流动的星河。此刻,他正闭著眼睛,四肢乱蹬,张著没牙的小嘴拼命嚎哭。
每哭一声,周围的虚空就会出现一道裂痕。
“这就是撒旦说的神弃之婴?”
江离凑近看了看。
“看著挺可爱的啊,不像是什么灭世魔王。”
“就是这脾气有点大。”
婴儿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哭声一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是深邃的黑洞,右眼是璀璨的超新星爆发。被这对异色瞳注视的瞬间,江离体內的【暴食之源】都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饿”
婴儿並没有说话,但他那种纯粹的意念直接传达了过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向江离手里的碗。
“哎哟,小傢伙饿坏了吧?”
江离瞬间父爱泛滥(虽然主要是觉得这食材不对,这孩子很有潜力)。
“来来来,叔叔给你带好吃的了。”
“这是新鲜出锅的黑山羊奶汤,加了伊格毒液调味,不仅营养均衡,还杀菌消毒!”
江离舀了一勺奶白色的汤汁,吹了吹,递到婴儿嘴边。
“啊——张嘴。”
婴儿眨巴著异色瞳,嗅了嗅那勺汤。
然后。
“噗——!!!”
他一口全喷在了江离脸上。
紧接著,小脸皱成一团,露出了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江离给他餵的是泔水。
“哇——!!!(难吃!垃圾!)”
哭声更大了,甚至开始用手去拆那个法则摇篮,把一根根法则线扯断塞进嘴里嚼。
“哎哎哎!別吃床啊!”
江离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汤,有点懵。
“这可是旧日支配者的奶!全宇宙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嫌弃?”
“这孩子嘴够刁的啊。”
江离看著那个寧愿啃法则线也不喝奶的婴儿,突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普通生物。
他是诞生於混沌初开时的“虚空之子”。在他眼里,黑山羊的奶也不过是低维度的物质,根本没有“营养”。
他需要吃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本源。
是规则。
“行,是个讲究人。”
江离把奶汤倒掉(直接倒进了虚空),挽起了袖子。
“既然你叫我一声叔叔(虽然並没叫),那我也不能让你饿著。”
“嫌那个档次低是吧?那我就给你整点全宇宙最贵的辅食!”
江离打开了【真理之门】的隨身空间。
“二狗(虽然二狗没下来,他在自言自语)!把咱们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
第一样:【星彩大米】。
这是在深蓝农场种出来的变异大米,每一粒都吸收了星之彩的能量,蕴含著吞噬与进化的规则。
“婴儿嘛,就得吃米糊。”
江离抓了一把大米,放进【万能物质重组手套】变成的研磨碗里。
第二样:【格赫罗斯地壳碎片】。
这是从那颗“星球杯”上挖下来的。
“加点巧克力味的岩石,补充矿物质,顺便让米糊有点甜味。”
第三样:【廷达罗斯时间之冰】。
“用这个化成水,这可是『时间之水』,喝了长生不老不对,是能让你快点长大。”
最后一样:【真理之钥的微光】。
“这可是全知全能者的智慧之光!吃了补脑!”
四种足以让任何一个文明为此发动星际战爭的神级材料,此刻被江离像做家常饭一样,胡乱地堆在那个小碗里。
“研磨!搅拌!”
江离的手化作高速搅拌机。
“滋滋滋——”
星彩大米被粉碎,时间之冰融化,格赫罗斯碎片变成了可可粉,真理之光变成了调味料。
片刻后。
一碗呈现出星空般深邃顏色、表面流转著银色光辉、散发著大道本源气息的——【宇宙本源巧克力米糊】,出锅了。
“来,小祖宗,尝尝这个。”
江离重新舀了一勺,递过去。
婴儿停止了哭泣。
他那双异色瞳死死地盯著这勺黑乎乎、亮晶晶的糊糊。 这一次,他没有闻到那种低劣的腥味,而是闻到了宇宙大爆炸的余香。
“啊呜!”
他一口吞掉了勺子里的米糊。
静止了一秒。
紧接著,婴儿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咯咯咯——”
隨著这一声笑。
奇蹟发生了。
这片原本只有白色的虚无空间,突然从脚下(如果有的话)开始,绽放出一朵朵晶莹剔透、如同水晶雕刻般的彼岸花。
花海迅速蔓延,甚至穿透了第十九层的界壁,一直开到了第十八层、第十七层直到开满了整个地狱。
那些原本充满了戾气和硫磺的火焰地狱,瞬间变成了一片神圣的水晶花园。
“好吃!还要!”
婴儿一把抢过江离手里的碗,直接把脸埋进去狂舔。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江离看著这个吃相跟自己有得一拼的小傢伙,欣慰地笑了。
“看来我的厨艺已经跨越了物种,连『虚空生物』都能征服了。”
很快,碗底被舔得比洗过还乾净。
吃饱喝足的婴儿打了个带著星光味道的饱嗝,身体周围那种毁灭性的波动渐渐平息。
他从摇篮里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身体似乎长大了一点点,大约有一岁半的样子。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江离面前,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江离的大腿。
“爸爸爸!”
这声“爸爸”叫得那叫一个清脆,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江离:“???”
“等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而且你是虚空之子啊!你的逼格呢?”
但婴儿不管,死死抱住大腿不鬆手,甚至把口水蹭在了江离的裤子上。
【系统提示(虽然江离没有系统,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种感觉):】
【属性:混沌中立。爱好:吃本源。】
【特技:只要他一哭,世界就毁灭;只要他一笑,世界就生花。】
【建议:为了宇宙和平,请务必让他吃饱。】
江离无奈地嘆了口气,弯腰把这个沉甸甸的小傢伙抱了起来。
“行吧,看在你叫得这么亲热的份上,以后就跟著我混吧。”
“不过『虚空之子』这名字太难听了。”
“看你吃得满嘴黑乎乎的以后就叫你——【汤圆】吧!”
“咯咯!汤圆!汤圆!”
婴儿不对,汤圆开心地拍著手,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只要有吃的叫啥都行)。
当江离抱著汤圆回到地狱广场(现在是火锅城)的时候。
正在给奈亚拉托提普倒酒的撒旦,手一抖,酒壶直接掉进了锅里。
“那是”
撒旦看著那个骑在江离脖子上、手里抓著一块格赫罗斯碎片当磨牙饼乾啃的小娃娃,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
“神神弃之婴?!”
“他他出来了?!”
“而且他为什么骑在你脖子上?!”
“大惊小怪什么?”
江离把汤圆放下来,让他去和克苏鲁(投影)玩触手。
“这是我刚认的乾儿子,叫汤圆。”
“以后他就是咱们店的吉祥物。”
“撒旦,以后每天给他准备一碗算了,他的饭你们做不了,还是我亲自来吧。”
全场的恶魔和旧日支配者都沉默了。
奈亚拉托提普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个正在试图把克苏鲁的触手打结的小娃娃,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老板,你这次捡回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吉祥物啊。”
“这可是能终结旧日时代的『终焉之子』。”
“你確定养得起?”
“只要他吃米糊,我就养得起。”江离自信满满。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深蓝號的紧急通讯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来自地球总部的最高级別求救信號。
“怎么回事?又有虫子来了?”江离皱眉。
苏清歌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背景是一片混乱的指挥室,窗外可以看到无数艘洁白的、流线型的、散发著刺鼻消毒水味道的巨大战舰,正悬浮在地球轨道上。
“老板!不好了!”
“这次来的不是怪物!也不是虫子!”
“是一群公务员!”
“公务员?”
“他们自称是【泛宇宙卫生管理局】的执法舰队!”
“他们说深蓝农场存在严重的『食品安全隱患』!”
“说我们滥用『不可名状食材』、『违规使用恆星级热源』、以及『僱佣非法外劳(旧日支配者)』!”
“他们现在已经封锁了太阳系,扬言要对地球进行『全域格式化消杀』!”
“卫生局?”
江离听笑了。
他看了看满地的恶魔服务员,看了看正在涮自己肉的撒旦,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啃星球碎片的乾儿子。
“在我这儿谈卫生?”
“我这锅可是连灵魂都能煮熟的!”
“二狗!收拾东西!回地球!”
“我倒要看看,这群宇宙城管,能不能扛得住我这口地狱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