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田没有立刻隨其他人分散询问,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整个车站广场,脑海里却飞速闪过清源县的地图和孙诚可能藏匿的地点。
车站人多眼杂,但孙诚既然敢杀人,必然如惊弓之鸟,他不会在显眼的地方久留。正规的招待所需要介绍信,他肯定不敢去。那么,只有那些管理鬆散、甚至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私人客栈,或者一些更隱蔽的角落。
成县?孙诚会直接去成县吗?陈文田眉头紧锁。不,他没那么傻。蒙哥派人去成县的消息未必能完全保密,孙诚很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就藏在清源县,等待风声稍松,或者寻找更稳妥的逃离方式。
昨夜没车那他今早一定会想办法搞车!不是班车,就是私车、黑车!
陈文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群聚在广场边缘,抄著袖子,不断用眼神打量过往行人的黑车司机。其中一个靠在墙边、帽檐压得很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瘦高司机引起了他的注意。別人都在积极揽客,唯有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偶尔还警惕地四下张望一下。
直觉告诉陈文田,这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递了一根过去,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点憨厚和为难的语气开口:“大哥,打听个事儿。
那司机瞥了他一眼,接过烟,没做声。
陈文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找个亲戚,家里有急事。男的,四十多岁,穿呢子大衣,可能有点慌里慌张的。您今早上,见过这样的人想租车出去吗?跑远点的。”
他刻意模糊了“找逃犯”的性质,只说找亲戚,避免打草惊蛇。
司机点上烟,吸了一口,眼神在陈文田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陈文田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憨厚,起了作用。
司机吐出一口烟圈,含混地朝车站后面一条更窄、更脏乱的小巷努了努嘴:“后头,『利民』招待所旁边那条死胡同里,早上好像蹲著个人,问过『老猫』去省城多少钱。穿得好像是不错。”
老猫是这一带有点名气的黑车司机,专跑长途,要价高,但路子野。
陈文田的心臟猛地一跳!利民招待所!那是清源县有名的脏乱差地方,几乎不需要任何手续就能住!
“谢谢大哥!”陈文田立刻道谢,將剩下的半包烟塞进司机手里,转身就走。他没有招呼分散在周围的同伴,生怕人多目標大,惊动了可能就在附近的孙诚。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绕到了车站后方。这里比前面破败许多,污水横流,垃圾隨处可见。“利民招待所”那块破旧的牌子歪斜地掛著。旁边果然有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阴暗,潮湿。
陈文田放缓脚步,屏住呼吸,贴著墙边,小心翼翼地向胡同深处望去。
胡同尽头,一个背对著他的身影正焦躁地踱步,不时探头向外张望。虽然那人换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外套,试图掩盖,但那身形,那偶尔转过来的侧脸轮廓——正是孙诚!
他果然没走!他在等那个叫“老猫”的司机来接他!
陈文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愤怒和一种为钱会计报仇的决绝瞬间充斥了全身。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孙诚的同伙,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不能再等了! 陈文田深吸一口气,不再隱藏身形,大步朝著胡同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诚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当看到是陈文田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他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孙诚的声音尖利而颤抖。
陈文田没有回答他愚蠢的问题。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孙诚,平日里那双显得木訥甚至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燃烧著冰冷的火焰,一步步逼近。
“老钱”陈文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不是你杀的?”
孙诚浑身一哆嗦,眼神慌乱地闪烁,色厉內荏地低吼:“你胡说什么!滚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陈文田看著他这副丑態,想起钱会计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钱文豪崩溃的哭喊,想起那个总是念叨他、关心他的老人再也不会回来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猛地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孙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拳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一拳,饱含著所有的愤怒、悲伤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沉重无比。
孙诚惨叫一声,被打得踉蹌后退,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陈文田没有停手,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扑上去扭住孙诚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將他死死按在冰冷骯脏的墙壁上。孙诚徒劳地挣扎著,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和咒骂。
陈文田喘著粗气,凑到孙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诚,你跑不掉了。跟我回去,给老钱磕头认罪!”
他的声音不再憨厚,不再缓慢,只有一种如同钢铁般冰冷的坚定和不容置疑。他死死压住孙诚,抬头望向胡同口,准备招呼同伴。他知道,他抓住了凶手,为那个像爷爷一样的老人,抓住了最后的公道。
陈文田用膝盖死死顶住孙诚的后腰,將他两只胳膊反剪在身后,用刚才匆忙间从旁边杂物堆里捡来的一截粗糙麻绳,胡乱但紧紧地捆住了孙诚的手腕。孙诚还在挣扎,嘴里不乾不净地咒骂著,试图用脚去踢蹬。
“老实点!”陈文田低吼一声,用力將他的头按在冰冷的砖墙上,蹭掉了一块油皮。剧烈的疼痛让孙诚暂时消停了一下,只剩下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陈文田不敢鬆懈,他知道必须立刻通知蒙丞。他抬头朝著胡同口方向,用尽全力大喊:“来人!快来人!孙诚在这儿!!”
分散在车站附近搜寻的供销社职工们,听到这声呼喊,先是一愣,隨即如同听到號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迅速朝著声音来源冲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胡同里被陈文田死死制住、狼狈不堪的孙诚时,先是爆发出了一阵惊呼,隨即便是满腔的愤怒涌上心头。
“妈的!真是这个王八蛋!”
“打死他!给钱会计报仇!”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眼睛立刻就红了,攥著拳头就要衝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