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在一旁有些尷尬,努力找话,“蒙老板,你看这厂房面积够大吧?这些工人都是老师傅,手艺没问题,就是最近订单少了点”
蒙丞依旧没搭理他。
他走到一个正在工作的老师傅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操作。
老师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法都有些乱了。
蒙丞这才开口,语气温和地问道:“老师傅,这机器用了多少年了?平时出毛病多吗?”
老师傅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老板会问这个,拘谨地回答道:“快十年嘍,老傢伙了,时不时就闹点脾气。”
蒙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顾整个车间,面积大概有一千五百平方左右。
规模並不算小。
这里是生產车间,是服装厂最主体部分。
车间挑高很高,红砖墙壁上开著一行窗户。
几排昏黄的白炽灯悬掛在房樑上,是夜间照明的主要设备。
水泥地面不少地方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石子。
里面整齐排列的几十台工业平缝机。
大部分是国產的“標准”和“蝴蝶”牌老式机器,漆面斑驳,不少机身上还贴著泛黄的安全生產標语。
每台机器上都连著一条从上方垂下的黑色橡胶皮带,共同连接在一根长长的传动轴上,这是当时典型的集体传动方式,由一个大电机带动整条线的机器,一旦传动轴出问题,整个片区都得停工。
每台缝纫机旁都放著一个大大的塑料筐,里面堆满了待加工或已完成的衣片。
开工的工人们脚踩踏板,手推布料,动作熟练却难掩疲惫。
车间的一角,是用厚重木板搭成的巨大裁剪台。
台上铺著厚厚的几层布料,老师傅用划粉在上面画出衣片的形状,旁边放著老式的电裁刀,电线胶皮都有点老化,看起来颇为危险。
另一角蒸汽瀰漫,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工正在用沉重的铸铁熨斗熨烫成衣。
熨斗需要不时在旁边的火炉上加热,或者连接著一个简单的蒸汽发生器,工作环境又热又潮。
蒙丞摇了摇头,对此很是不满意。
这里所有的设备,全部得淘汰!
不知又得花多少钱。
这笔帐等下再细算。
出了生產车间,来到了仓库。
仓库紧邻车间。
里面堆放著一卷卷的“的確良”、纯棉布、劳动布等原料。
布料堆放有些杂乱,上面落著灰,显然是很久没有大规模进货和清点了。
旁边还堆著一些积压的成品衣服,用麻袋或纸箱装著。
仓库主要是要做好防火,这个区域改进起来花不了多少钱,比较简单。
又再次看了一圈食堂和厕所,依旧普普通通。
蒙丞对此也不意外。
整个服装厂最为豪华的地方当属办公室。
几人来到办公室,钟建军和林静又捂著嘴震惊不已。
张明远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蒙丞几乎没有搭理他。
直到来到了办公室,张明远又不自觉的朝著办公桌坐下,摆出一副大佬的模样,准备装逼。
蒙丞连忙止住,“街道办的人什么时候来?” “应该就来了,我接你们的时候已经通知了。”
“行,那咱们就说咱们的事情。”
张明远点了点头,从办公桌下的柜子里又拿出古巴雪茄,递给蒙丞和钟建军一支。
“蒙老板,你细说,我听著。”
蒙丞笑了笑说道:“张老板,我给你三十万转包费,这事依旧作数,我知道你也不想放弃服装厂,毕竟这是个能挣钱的地方,电话里说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这事数额没得谈。”
张明远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当然明白蒙老板你的决心,但这股份实在是太低了”
“三十万现金装进了你的口袋,你如果把这次转包事情看做成一次生意,张老板,我觉得你已经赚大了。”蒙丞平静说道。
张明远沉默起来。
蒙丞所说之话,他不是不懂。
他承包了服装厂两年,一年承包费用8万3千元,总共花了16万6千元。
除去投入进去的钱,自己赚了至少上百万。
加上蒙丞这次给的转包费,自己確实没亏。
但,服装厂若是经营的好,是一定能赚钱的。
如果不是自己將近期所赚的钱全部拿去买了一辆车,自己无论如何是捨不得將服装厂转包出去。
而且,本来自己想著与蒙丞合作,谁知人家盯上的是全部的服装厂
人家的態度也明了,整整三十万
沉默片刻,张明远说道:“好吧,我同意,但有一点,我必须是名义上的服装厂老板!”
“嗯?”蒙丞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张明远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兄弟朋友们都知道我是老板,要是中途转包了出去,我这脸上掛不住”
蒙丞的嘴角罕见的抽搐起来。
这货
沉默片刻,蒙丞指著钟建军和林静说道:“他们两个全盘接手服装厂,对外宣称是你请来管理服装厂的厂长,你將老板的权利下放给他们,以后不准插手服装厂的任何事情,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呼你为老板!”
张明远顿时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说道:“还是蒙老板深懂我心啊!”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蒙丞紧紧注视著张明远的目光,“我说的你不准插手厂里任何事情,这一点必须做到,我们也要签订一个合同,將此事写进去签字画押,只许你等著分红,其他事无任何插手权利。”
“没有任何问题!”张明远答应的乾脆至极。
蒙丞也看出来了,这货不善经营,也懒得经营,恐怕让他帮忙照看服装厂,他也不一定会帮。
如此最好。
蒙丞当即擬了一份合同,二人签订后,张明远便迫不及待让蒙丞给自己的帐户上打款。
“嘶,张老板,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就等著用钱?”
张明远有些尷尬,“最近確实有些拮据。”
蒙丞有些无奈,“最起码等著我和街道办把转包合同签订了,你再召开个员工大会,完事將服装厂彻底交接给我们,我才能给你打款吧?”
“那先转十万元,我应个急。”
“什么急?”
“这事我都得给你匯报?”
“自然,考察股东的行为,是我作为大股东的权利。”
张明远压低声音,略显尷尬,“好吧,咳,是是私事。我在外面那个相好,她家里逼得紧,非要一笔钱才肯你懂的。这事闹得,我也是没办法了。”
蒙丞竖了大拇指,“我平常很少服人,张老板,你是为数不多让我佩服的人。电话在哪,我给会计打电话给你转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