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迴转,定格在姜长道刚刚接到前往青河原林家调查邪修任务的时日。
岩淼山,水云石矿脉驻地。
姜太明负手立於山崖边,眺望著远方紫玉山庄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经过几年的开採,岩淼山已逐渐步入正轨,虽偶有小型妖兽骚扰,但总体平静。
“这一年来,紫玉山庄的周平倒是安静得出奇。”姜太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疑虑。
“就连小孤山那边发现了灵石矿脉,他都未曾跳出来闹腾一番。我原以为他会藉此再生事端,如此看来,怕是岩淼山一战的伤势未愈,让他无力他顾了。”
站在他身旁的姜太虚,闻言摇了摇头,神色比姜太明更为凝重:“太明,你把那周平想得太简单了。”
他转过身,面向姜太明,沉声道,“归云坊市那边,长雪刚刚传来消息。坊市中近期突然流传起谣言,说五妹炼製的金云钟存在隱患,品质不稳。”
“咱们姜氏丹器阁生意刚有起色,就有人在背后暗放冷箭。而且,据长雪探查,陆家的丹药生意同样受到了一些不明势力的挤压和詆毁。”
姜太虚顿了顿,目光锐利:“这几件事接连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指使,刻意针对我们姜、陆两家!”
“我怀疑,此事与沉寂的紫玉山庄,以及碧波湖陈家脱不了干係!”
姜太明瞳孔微缩,脸色沉了下来:“大哥你的意思是周平和陈家暗中结盟了?开始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从商业上打压我们两家?”
“大概率如此。”姜太虚肯定地点点头。
隨即又冷哼一声,“不过,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罢了。”
“我们两家出產的灵物,品质有目共睹,尤其是五妹炼製的金云钟,更是精品,岂是几句閒言碎语就能动摇根本的?陆家的丹药也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口碑。
姜太明认同地点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並未散去:“话虽如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长此以往,总归会对生意造成影响,而且扰人心神。”
姜太虚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此事你不必过分忧心,交给我和长雪处理便是。”
“长青去了小孤山驻守,歷练得不错;长雪那丫头在坊市將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心思也细腻。”
“我们自有办法应对这些宵小手段,无非是多费些心神,稳固客源,必要时也可请陆家一同出手反制。”
听到兄长如此说,姜太明心下稍安,转而道:“既然大哥已有计较,那我便放心了。我打算近日动身前往齐岳山一趟,岩淼山这里就拜託大哥坐镇。”
“若那周平贼心不死,敢来硬闯,事不可为时,切记带著族人立刻撤退,保全性命为上!必要时,即刻传讯给陆天洪道友求援。”
“嗯,我晓得轻重。”
姜太虚应下,隨即话题转到姜长道身上,“说起来,你此番去齐岳山看望长道,也確实有必要。”
“那小子如今可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筑基种子,马虎不得。”
他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与疑惑,“说起来,长道这小子也確实有几分怪异。炼气前期时,资质平平,並不出眾。”
“可突破炼气中期,这修为进境简直是一日千里,连带著资质似乎也隨之暴涨这修仙之事,还真是玄奥莫测,令人费解。”
姜太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骄傲,也有心疼:“他这修为暴涨,背后付出的代价可不小,是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歷练换来的。”
“不过,这几年他的心智和心性,倒是肉眼可见地成熟老练了许多,这是实实在在的成长。”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期许,“未来的姜家,终究是要交到他们这一代人手中的。是个合適的人选。至於长青那小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性子跳脱,就不是个能安坐一方、统筹全局的料。”
姜太虚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捋了捋鬍鬚,眼中透著对晚辈的了解与信任:“长道突然开窍,担当大任,固然是好事。”
“但长青那孩子,亦有其独到之处。你说他性子不羈,那只是因为他上面还有我们这些老傢伙顶著,他想活得自在些罢了。”
“这不代表他没有能力,没有担当。若真到了家族存亡、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顶上去甚至陨落的那一天,你且看著,长青绝对会是晚辈中最可靠、最能扛起大梁的支柱之一!”
“他现在,只是在我们羽翼下,做他想做的自己而已。”
姜太明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姜长青是他看著长大的,那孩子表面嬉笑怒骂,內心却重情重义,且极有主见和韧性,大哥所言非虚。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翌日,姜太明不再耽搁,辞別姜太虚,祭出一艘家族常用的青色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齐岳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此行主要是探望姜长道,担心其在云霞卫中遇到困难,特意带了一笔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这份对家族未来顶樑柱的关怀与爱护,深沉而实际。 而且之前师尊泰衡真人给了其灵眼之泉晋升之法,姜太明一直在寻找晋升灵物材料,都是没有寻到,此番去齐岳山亦是想碰碰运气。
一路无话,经过一个多月的飞行,姜太明终於抵达了巍峨雄伟的齐岳山。
他按捺住迫切的心情,先是以传讯符联繫姜长道,然而等了半日,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蔓延。他不敢再等,立刻前往统御殿打听消息。
然而,到了统御殿,他却发现殿中主事之人已非昔日的吴凡长老,换成了一位名叫刘瑜的女修。
姜太明心中咯噔一下,强压下不安,上前恭敬询问姜长道的近况。
当从刘瑜口中,听到“青河原林家邪修为祸”、“云霞卫探查小队遭遇炼气大圆满邪修骨煞林运鸿”、“林慕与金瞳巨猿苦战”、“姜长道、陈镜清、蒲篱三人失踪月余,至今杳无音信”!
以及“齐岳真人震怒,亲手击毙瀆职长老吴凡”这一连串的消息时,姜太明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炸响!
“刘道友!你刚才所言可都属实!!??长道真的失踪一个多月了!!??而且至今杳无音信?”姜太明猛地踏前一步。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带著一丝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沉稳的身形竟有些摇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案才稳住。
他脑海中不断迴响著“炼气大圆满邪修”、“失踪月余”这些字眼,心如刀绞!长道不过炼气七层修为,如何能敌得过炼气大圆满的凶徒?
刘瑜看著姜太明瞬间失魂落魄、心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颇为不忍和无奈。
按照齐岳真人吩咐,本是打算过段时间若再无消息,再通知其家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骚动。
谁知姜太明恰在此时前来寻人,让她颇为难办。
她连忙温声安慰道:“姜道友,还请稍安勿躁,保重身体!事情或许並未到最坏的地步。”
“齐岳山派出的修士仔细搜查了矿洞及周边区域,並未发现姜长道等三位道友的遗体,这说明他们至少可能还活著,这便是最大的希望!”
“而且,山门已派出数位筑基修士在外追查邪修踪跡,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姜太明听著刘瑜的劝慰,心神依旧混乱不堪。
他何尝不知这或许是一线希望?
但一想到姜长道可能正身处险境,生死未卜,而他这个做长辈的却无能为力,巨大的懊悔和自责便涌上心头。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来这凶险的云霞卫!
长道才二十二岁,已是炼气七层,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去衝击筑基啊!
他心中痛呼,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强行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面前这位毕竟是齐岳山统御殿的长老,地位尊崇。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地拱手道:“多谢多谢刘道友告知实情。”
“若是若是有长道他们几人的消息,无论好坏,还请刘道友务必第一时间传讯於姜某!”
“姜某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恳求道:“不知不知姜某可否在长道之前的洞府暂住些时日?我想在此等候山门的进一步消息。”
刘瑜见姜太明情绪稍稳,態度又如此恳切,便展顏一笑,取出一枚禁制灵符递了过去:“当然可以。姜道友情深义重,令人动容。”
“这是一枚临时的洞府禁制符,若有任何消息,我定会立刻通知道友。”
“如此,便谢过刘道友了!姜某告辞。”姜太明接过灵符,再次拱手,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统御殿。
持符打开姜长道那处简陋的洞府,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只有石床、石桌等简单陈设,一如所有低阶修士的临时居所,所有重要物品显然都被姜长道隨身携带了。
姜太明轻嘆一声,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定。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儘是姜长道从小到大的模样,以及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心绪难寧。
他就这样在担忧与期盼交织的煎熬中,度过了数日。
这一日,洞府门口的禁制光幕忽然一阵波动,隨即悄无声息地打开。
正在打坐的姜太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以为是刘瑜长老带来了消息,刚欲起身相询,却听到一个让他熟悉无比,此刻却带著十足惊讶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咦?四叔?你怎么会在我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