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林溪将龙啸天和几位新提拔的小队长，召至聚义厅。
“先生，您找我们？”
龙啸天如今面对林溪，姿态比面见知府大人还要谦卑。
他手里捧著一本翻到卷边的《基础算学》，另一只手还捏著炭笔，显然是刚从识字班的课堂上过来。
“嗯。”林溪指了指桌上的茶，“坐。”
他没有半分寒暄，直入主题。
“黑风寨的框架已经搭好，‘安保业务’的流程你们也已滚瓜烂熟。”
“我留在这里，意义不大了。”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龙啸天手里的书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般从椅子上弹起，那只独眼里充斥着巨大的惊惶。
“先生，您您要走？！”
其他几名小队长也瞬间变了脸色。
“先生！您不能走啊！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走了，这摊子就散了！”
“是啊先生！俺们的字才认了一半，《养气诀》也刚摸到边，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他们是真的慌了。
这几个月，他们跟着林溪，过上了以往连做梦都奢侈的日子。
有钱，有肉，有尊严。
在他们心里，林溪早已不是军师。
是神，是信仰。
神要离开，他们的天，就要塌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林溪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他看着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此刻却急得眼眶发红，心如止水。
他要的，不是一群永远依赖他的巨婴。
而是一套能自我运转、不断创造价值的系统。
“我走，并非撒手不管。”
林溪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本册子，比他以往拿出的任何一本，都要厚上数倍。
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封皮上，一行遒劲有力的墨字，烙印其上。
《黑风寨未来五年发展规划及集团化管理白皮书》。
龙啸天等人死死盯着那本厚如城砖的“白皮书”，喉结剧烈滚动，吞咽著唾沫。
“这里面，是我为你们制定的，未来五年的一切。”林溪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从‘安保业务’的区域扩张，到‘物流仓储’、‘沿途驿站’等新业务的开拓。”
“从你们的晋升渠道、薪酬体系优化，到如何与地方官府创建更深层次的‘政商关系’。”
“甚至，你们每个季度的营收目标和利润增长率，我都为你们设定好了。”
林溪每说一句，龙啸天等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先生您”龙啸天的手颤抖著伸出，想要触摸那本册子，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这本册子，就是我。”林溪的声音很淡，“以后，遇事不决，先翻它。它能解决你们九成九的困惑。”
“至于剩下那解决不了的，就证明你们的能力还有待提高。”
“届时，就召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集体研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俯瞰著山寨。
“我离开后，王瑞、王诚他们，会作为我的‘特派巡查员’，每半年，上山对你们的各项‘指标’完成情况，进行一次审计。”
“审计不达标，所有队长及负责人，官降一级，薪俸减半。”
“连续两次不达标者”
林溪的目光，掠过下方操练场上那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自行废去《养气诀》修为，逐出山寨。”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死寂无声。
龙啸天等人身体猛地一僵，血色从他们脸上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废去修为，逐出山寨？！
那比一刀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先生放心！”
龙啸天“扑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带都撕裂了。
“俺龙啸天对天起誓！若完不成先生定下的指标，不用您动手，俺自己抹了脖子！”
“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其余小队长也齐刷刷跪了一地，眼神狂热而决绝，仿佛一群即将踏上圣战的信徒。
谁敢挡这条路，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林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早已在一旁候着的王琮等人说道：“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出发。”
王琮、赵子轩他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终于终于要离开这个野人山了！
这两个月，他们与山匪同吃同住同操练，感觉自己身上的书卷气都快被匪气冲刷干净了。
尤其是王瑞，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洁癖都被治好了一半。
半个时辰后，林溪一行七人，在全寨五百多号人的夹道相送下，缓缓下山。
那场面，悲壮得像是送别慷慨赴死的英雄。
山匪们个个眼眶通红，若非林溪有令不许哭，恐怕整个山谷都会被他们的泪水淹没。
“先生！您一路保重！”
“先生！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龙啸天亲自将他们送到十里之外，依旧驻足远望，一步三回头，迟迟不肯离去。
直到那群粗犷汉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王琮才长吁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石头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我的老天，总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真怕自己会爱上倒夜香。”
赵子轩也满脸后怕：“林兄，下一站去哪？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大城，寻家好客栈，好好泡个澡，吃几顿好的？”
所有人都用一种饱含期盼的目光，望向林溪。
乡试在即，他们这群读书人，总该回归正轨，安心备考了。
林溪从怀里掏出舆图，看了一眼，手指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下一站，平阳镇。”
王瑞凑过去一看，那平阳镇不大不小，正好位于几条商路的交汇处，确实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好！就去平阳镇！”赵子轩兴奋地一拍大腿，“我要住最好的天字号房，泡最热的汤，吃他三天三夜的酒席！”
马车在官道上轻快地行驶。
车厢里，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快活空气。
然而，无人察觉，林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才在他脑海中消散。
【叮！成功完成黑风寨第一阶段改造，引发山匪群体‘极度崇拜’与‘狂热’情绪，并为宿主提供了稳定的长期‘情绪能量’来源。】
【综合评定，获得情绪能量一千二百点。】
【奖励发放：神通——‘危机预警’（中级）。可提前感知方圆十里内，针对宿主及团队成员的强烈恶意或即将发生的重大灾祸。】
就在刚才，在他决定前往平阳镇的那一刻。
这个新获得的神通，第一次，也是极其微弱地，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针刺般的预兆，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平阳镇
看来，并不像它的名字那般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