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林溪正与王瑞等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进行推演。
那沙盘制作之精良，让孙师爷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沙盘上，不仅有兖州的山川河流，甚至连周边数个州府的商路走向、关隘位置、驻军多寡，都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得一清二楚。
如此详尽的军用沙盘，他只在京城的兵部衙门里才有幸见过！
这群人图谋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黑风寨！
“草民孙某，见过林先生。”孙师爷收起了所有轻视，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林溪从沙盘上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示意他坐。
“孙师爷的来意，我已明了。”林溪开门见山，“不知陈大人，想怎么个合作法？”
孙师爷定了定神，将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林先生能接受朝廷的招安，将黑风寨改编为我兖州府的团练乡勇。如此，诸位便有了官身，日后也好博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招安？”
林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摇了摇头：“孙师爷，你这个提议，没有诚意。”
“先生此话怎讲？”
“第一，我这几位兄弟，皆是秀才出身，本就有功名在身，不稀罕一个‘乡勇’的名头。
“第二，”林溪的目光落在孙师爷脸上，不轻不重，“我黑风安保，如今月入万金，养活这五百弟兄绰绰有余。朝廷那点微薄的军饷，恐怕还不够弟兄们喝顿酒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溪的语气淡了下去，“我做事，不喜欢有人在我头上指手画脚。一旦接受招安，处处受官府掣肘，那还怎么办事？”
孙师爷的额角，冷汗涔涔滑落。
狂！
狂到没边了！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因为人家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那依先生之见？”孙师爷的声音有些干涩。
“合作，可以。”林溪伸出三根手指，“但不是招安，是‘外包’。”
“外包？”又是一个新词。
“我黑风安保，可以承接兖州府所有的‘治安’业务。”林溪缓缓解释道，“包括但不限于，清剿境内所有匪患，护卫官府漕运，以及代为维护地方治安。”
孙师爷的眼皮狂跳。
“作为回报，我不要官府一文钱。”
林溪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只要，官府授权，将兖州境内所有商路关隘的‘商税’，交由我黑风安保代为征收。我等只取其中一成，作为服务费用。其余九成，分毫不差，悉数上缴府库。”
代征商税？！
孙师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听到了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这是朝廷才能有的权力！这少年好大的胃口！
“林先生，此事此事体大，恐怕”
“孙师爷可以回去告诉陈大人。”林溪打断了他，“用我的法子，我保证，一年之内，兖州府的商税收入，至少翻两番。”
“陈大人的政绩，也一样。”
政绩！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孙师爷的心口上！
这世上，有哪个官员能抵挡住这般诱惑！
“先生此话当真？”孙师爷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林溪，从不说空话。”
林溪从王瑞手中，接过一本早已备好的册子，递了过去。
封面上，一行大字：
《关于兖州府税务系统改革及治安服务外包的可行性报告》。
孙师爷颤抖着手接过，那薄薄的册子，在他手中却重如千钧。
他看到的不是一本册子，而是一条通往青云之巅的康庄大道。
他一刻也不敢再多留，揣著那本报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
他要立刻，马上，将这个足以震动整个兖州官场的消息，禀报给知府大人！
兖州的天，要变了！
孙师爷走后，王琮凑到林溪身边，挠著头，满脸不解：“四弟，咱们干嘛要跟官府合作？还只拿一成？咱们自己干，挣的钱不比这多？”
“三哥，你看的是钱。”林溪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深邃悠远，“我看的，是势。”
“我们现在做得再大，名义上，也还是匪。”
“可一旦与官府合作，代征商税，我们就等于拿到了官府的授权。我们，就成了这兖州地面上，规矩的一部分，成了势。”
“有了这层虎皮，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我们的‘规矩’，推行到整个兖州，乃至更远的地方。”
“到那时，我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金钱。”
林溪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王琮看不懂的光芒。
“而是这天下的，人心。”
王琮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四弟在下一盘大棋。
大到他连棋盘的边都摸不著。
他只需要知道，跟着四弟，不仅有肉吃，还能活得像个人样，这就够了。
陈知府在书房里，就著灯火，看完了那份报告。
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亲自带着丰厚的礼物，和一份盖著知府大印的“授权文书”，秘密上了黑风山。
他没有谈任何条件。
那份报告，将所有的利弊、所有的细节、所有的风险与收益，都剖析得明明白白，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只有一个请求。
陈知府对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林先生，本官斗胆，想请先生为我兖州府上下所有官员，讲一堂课。”
他的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期待。
“就讲讲如何，才能像先生这般，高效地经世济民。”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林先生，才是真正的治世之大才！
自己若是能学到他一成的本事，何愁官运不亨通！
黑风寨的月度总结考核大会，彻底点燃了五百多号人的灵魂。
拿到奖励的，走路带风，恨不得把“优秀员工”四个字纹在脸上。
而经常被罚去倒夜香的王二麻子三人，则沦为鄙视链的最底层。
他们吃饭时只敢缩在最阴暗的角落，承受着同伴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目光。
这股被奖惩机制催生出的狂热内卷之风，让林溪很满意。
韭菜长势喜人。
是时候进行阶段性收割，然后去开辟新的沃土了。